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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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7期

远去的风雅


  我说,余生也晚,没赶上上世纪80年代那个浪漫的诗歌年代。唱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那一代似乎对物价的抱怨赶不上对文艺的热情,有高中文化的有志青年见人都问的是:最近看什么书了吗?深刻一点的是弗洛伊德,康德,叔本华那些稀奇古怪的家伙,文艺一点的是劳伦斯、亨利·米勒那些人物,至于海子,顾城,汪国真,谁的笔记本里没他们的诗呢?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时代,问这些当年文学青年,差不多的已经模糊了浪漫的影子。“80年代有什么啊?刚改革开放,物资紧俏,物价飞涨……”也许吧,他们忘了谁唱着《一无所有》,他们忘了谁穿着喇叭裤,烫着时髦卷发,他们忘了谁在《美的历程》上写写画画,谁疯狂的给杂志写诗,谁在弹吉他,谁在唱歌,谁为心爱的姑娘送上一朵鲜艳的玫瑰花。全凭想象……那个离我们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的过往。
  说点自己家里的事吧。
  我妈当年没结婚的时候,在百货大楼工作,我至今都对她羡慕不已。虽说是80年代的售货员,不比往日那么趾高气扬。不过,物资紧俏时代,北京的一个售货员堪比司长。这是怎样的实惠啊?哈哈……可惜她不在副食组,她专管卖小商品,锅碗瓢盆的,干净!想想我小时候最痛恨的红双喜香皂,总也用不完,一股庸俗的香味,表姐家的舒肤佳多有感觉,特别的造型,国际化的香型,小时候的记忆仿佛带着香味!可是,我妈80年代末单位上福利发的香皂足足用到了90年代初。我永远也忘不了红双喜香皂的纸包装和红色带喜字的香皂盒。
  我爸当年不算一个典型的文艺青年。不怎么会书法;不会画画;写过诗,没发表过;好像乏善可陈。寒假的时候我翻出本《围城》看,1992年买的,5块4毛钱,可怕的内页上居然有老爹的印章,居然还有一枚闲章。用我外行的眼光看,实在是有法度。老爸云淡风轻:“刻名字是我自己刻的,闲章是别人刻的,他的篆刻作品在甘肃日报的副刊上发过。”老妈随即插话:“我也有个章子,是个名家刻的。”自以为在大学里熏陶了一年有余的我大叹风雅!风雅人物原来就在我身边。后来仔细问过,原来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会点篆刻不算什么,我有个同学的母亲就是很有名的行家,曾经都办过作品展,而她的职业不过是银行职员而已。想高中的时候仰望艺术生笔盒里成套的刻刀,遥远的艺术,奢侈的艺术!可是,20多年前,他们很多人都有。
  有个同为60年代生人的雅人,送我爸一本诗集,我看了不厚道地大笑:“啊哈,还有艾青给写题词呢,要是我就爱惜羽毛,死也不能把这个称为诗。”老爸更搞笑,虔诚大赞人家的作品有汪国真的风格。我说:“新诗中,你总不能说人家是徐志摩吧,艾青也不像,80年代那一帮都不像。怎么你就单单选了个汪国真呢?”老爸说:“写诗也是不容易的事,他XX诗中XX句,你看有没有汪国真的味道?”我倒!真还不怎么了解汪国真呀!
  再说说我,小时候家里有本书,所有的书都允许我看,就那本,用我妈的话说,不适合小孩子看。问什么时候能看呢?说上大学就可以了。我一直记着。《查特莱夫人的情人》!记着的原因是“莱”我不认识,念成“菜”。还想:等我长大,一定要看看查特“菜”夫人的情人到底是谁。后来,那本书让我爸收拾不知哪里去了,再也没见过。哦,D·H·劳伦斯,向你致敬!你是我知道的第一位外国作家,居然是以我不认识的字开始的。
  最近我爸的爱好是收藏黄河奇石,亲切鼓励我好好擦擦他那些石头:“以后都是你的!”我烦:“就不擦,以后也是我的。”烦的极了,问他:“你的石头能折现吗?能换成房子吗?能解决我就业吗?”用我表姐的话说:“老汉们有个爱好也好!不然退休了没事干。”原来我以为他总年轻,原来他也快退休的人了,起码中年都好长时间了。原来呢,不管他做什么工作,青年时代的那些兴趣总是难以割舍。我总是会笑他,笑他不切实际,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写个对子,还要猜个谜语,还要费心费力写石评,家里来个人就送本。谁听你的啊?你不懂基金,股票,跟风买了点,还亏得一塌糊涂。去年家里那么多事,苦中作乐,又去玩石头。如今,抱着年度散文要写文化散文,用他的话说,“XXX的爸爸写小说,太累了,我腰疼,坐不住,写个几千字的散文,总行的。”“你是学中文的,你要帮我写!”我说:“只会欣赏,不会创作。”我知道推不掉的,一个人理想一点总是美好的,希望等我40多岁了,还是会写写东西的。
  他们不是那个时代多大的风雅人物,草根的可以,对于80年代,我们看的都是精英人物的回忆,几多理想,几多抗争。如果一个人写一本书,扉页上写一句话:“献给我的父母,爱人,还有复旦。”(卫慧《上海宝贝》)贵族本身就是无需说明的事。我总是记得小时候,90年代的时候,好像离80年代也不是那么遥远,没有所谓的公共知识分子,没有美学,没有我现在知道的一切一切概念,或者更接近真实。
  不知是专业影响还是兴趣所致,总想什么是浪漫?《世说新语》心神往之。《红楼梦》无需再说,说也说不好。张爱玲风雅却不浪漫,贵族的味道慢慢的散去了。至于后面的名媛,多是新贵,散了也就散了吧。最近的风雅离我们已经有30年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