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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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8期

母亲和我





  近来母亲常坐在窗前/ 一天要把玻璃擦上几次/ 外面的海棠绿了樱桃红了/ 她的孩子们都走了/ 她说 她怀我的时候/ 一天要把隆起的衣裳抚平几次/ 织成 的小衣服叠得平平整整/ 想着我就要来了/ 她看不见 我想我蜷着身子睡得好吗/ 现在窗前的那丛树/ 把她 的心思织进摇动的叶子里/ 她常把玻璃擦得亮得发绿/ 想我快撩过树枝来了/ 愿我来前睡得安稳/ 她为我做 过那么多衣服洗过那么多/ 今天仍把毛线团藏在心里 等着/ 她总想看我却看不见/ 把我想得美好想得担心/ 使我担心这个世界美好得/ 能不能再让我手舞足蹈地 哭上一场 ———江河《母亲和我》对于幼年的记忆,我大致停留在四五岁记事时,可 能比同龄人有些晚,但是无 论怎样拼命地去回忆再之 前的往事,总是像隔着散不 去的浓雾似的,触角碰壁, 无法穿越。
  朋友总说我其实缺少 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幼儿园的记忆。可是我很释 然的告诉她,我根本没去过 那个地方,没有哭喊着扯着母亲的衣角央求她不要出 门,没有恹恹地赖在温暖的被窝里小声说肚子疼,也没 有和其他的小朋友们一起躺在狭窄的小床上午睡,坐在 小桌旁吃吃玩玩。我最深切的记忆,是那时的橡皮泥,益 智玩具,拼音字母卡片,还有一箱故事书。
  我和母亲的性格相距甚远,很多人说她不怒自威, 我那时其实也是深有同感。母亲从不会放纵我,严格的 要求让少时的我满腹的牢骚。古诗没背熟、她布置的作 业没写好都是我享受惩罚的借口。我是个好奇心相当重 的人,自小便是,那时候母亲在为我读故事的时候我尤 其觉得她的神秘,她总会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新的故事 书,每天必是如此。于是我被驱使着蹑手蹑脚地在屋 里跟踪她,终于被我发现那被藏起的一箱故事书。她 有计划的每晚拿出一本给我看,不急于全部彰显,循 序渐进。当然,在我发现这个秘密之后,母亲的计划 就被我打乱了,我如饥似渴地看完了一本又一本,最 后待到她发现我的“犯罪痕迹”后,只是又多添了一 箱漫画书罢了。
  上学之后的母亲和众多家长一样望女成龙,对我的 要求也逐渐增多,力度也随之加大,惩罚措施层出不穷。 我也是经历过叛逆期的,同时也是经历过严苛的家教 的。眼眶都几近盛不下的大眼睛,上下无法匀速起伏的 胸腹,呜呜怏怏的哭声隔三差五的出现在我家的客厅 里,或者是我的卧室。母亲是可怕的,凶残的。我难过地 想,何时我能够拥有一位慈 眉善目、和声细语的母亲。
  我的愿望没过多久便 实现了,待我获得一个头衔 必须履行法律责任的那天 开始,有些东西慢慢开始改 变了。母亲的严厉越来越少 的出现在她脸上,取而代之 的是每次电话中的柔声嘱 托,看见我时的惊喜,撒娇时的哄劝。我在那突兀的一瞬 间觉得母亲变了,是因为我的成长她的老去么?还是我 的懂事?
  在那为我而增的喜爱的菜色,在那些见到我时欣慰 的面容背后,母亲从未改变过,她所改变的是和我的相 处方式,教育我的不同方法,而对我,母亲的爱自始如 一。
  很遗憾今年的母亲节没有和她一起渡过,还记得一 年母亲节我从远方为她订了一束康乃馨,至今,那暗红 色的花瓣依旧躺在置放干花的荷包里,改变的除了它的 形状,别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