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们去徒步了。
为了感受沿路的乡村气息,我们打算从桂花坪到和丰场,也就是三四公里的样子。由于是新探路,开始一段并不是很好走,不时有些烂泥路,行走分外吃力。不过却似乎别有一种风味,苦的是脚底,快乐的是心情。世上任何事情不都在于心情么。
记得曾经特别喜欢陶渊明的田园诗,它不仅写出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神情自得、悠然愉悦的心境;也写出了田家辛勤耕耘的艰辛和“常恐霜霰至,零落如草莽”的深深忧虑;而如王绩的“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表现的却是旁观者的闲情逸致和无聊的慨叹。也许,作为地主的他难以理解田园山水之所以感人,恰恰是其中蕴含着无比的艰辛、劳累以及人类深层次的苦难吧。
人在欣赏风景的时候,美景与苦景是不尽相同的:美景属浅层次的、外在的,而苦景却是属于深层次的、震撼的。人生就是痛苦。也许,每一个人在强装欢颜的时候,内心深处却都潜藏着无边的痛苦与深深的悲哀,而徒步走在田埂、乡间小路上时,这种潜藏着的痛苦与悲哀,却在真实的生活写照中发泄出来了。
这些,或许是我的胡思乱想罢。
走在乡间的水泥小路上,一望无际的碧绿扑面而来,稻田里蛙声阵阵,天际间白鹭飞行,各种植物争相绽放着自己短暂的生命,同时也述说着对短暂生命的无限留恋!是啊,这是一个绿色的世界,这是一个讴歌生命的天地。作为一个城里人,作为一个旁观者,也许,我们都会想的很多很多;也许,我们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如浮生般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片刻!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徒步,我们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和丰场。和丰场又名鲶鱼洞,顾名思义,是说和丰这个水码头沿江盛产鲶鱼。自古以来,泸州就是四川通江达海的著名水码头,一年四季,江面上白帆点点,江岸边停泊着无数南来北往的商船。由于过往客船过多,有时候连船都停不下,于是,有的商船干脆就停泊在与泸州仅一步之遥的和丰场。和丰场外的沱江中有一水中坝,洪水季节,便将江水一分为二,故有竹枝词曰:
“古道中分一水流,
商客下水正码头,
滩子船中息半日,
中午就靠沱江头。”
据说,昔日的和丰场每当夜晚来临,沿江的半边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正街上人声鼎沸,猜拳喝酒,煞是泸州大河街、小河街的翻版。又据说,和丰场除了鲶鱼特别鲜美之外,豆花饭也特别好吃,前人还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一位秀才来店中品尝鲶鱼、豆花之后,又见卖豆花的姑娘长得特别好看,为了显示一番,于是在墙上题诗曰:
“豆花蘸水妙调和,
日日三锅市上过,
乡中小女偏嗜辣,
红油满碟不嫌多。”
吃着鲶鱼、豆花,看着小女秀色,那真是天下绝妙的美事!今日徒步和丰,除了活动活动筋骨外,私下还想,倘若能品尝一下和丰的鲶鱼、豆花,岂不也是快事一件?
而眼下情形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当我们走进场里,看到的全是肮脏、破败的民居,歪歪斜斜的矗立在几米宽的石板街的两边。场中唯一的一家餐厅,既无鲜美的鲶鱼出售,也无豆花饭卖,当然更谈不上美丽淳朴、待客热情的“豆花姑娘”了。倘若吃了饭出来,恐怕谁也没有雅兴题什么诗。也许,世道的轮回便是如此,就像人不可能永远年轻一样,一个地方也是由盛而衰、由衰而盛。《红楼梦》的《好了歌》里不是叹息说:“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场镇如此,人,不也如此么?
回家的路上,有人唱起了我们胡编的《徒步歌》:
我们最爱走路、爬坡
沿路的风景倒也不错
看点绿色、哼点山歌
找些罪受,苦中也乐
也不知究竟为了什么
蓝天上飘过朵朵白云
大地上点缀青螺颗颗
…………
一人唱,十人和,粗犷嘲哳的歌声回荡在沱江上,回荡在田野间。歌声中,我们快乐了一天;歌声中,我们又走过了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