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纷纷洋洋的雪花带着冬天来了,但对于大部分07级的同学们来说,这却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冬天了。也许是因为就要离开,也许生命中不再有北国的冬季,在互道珍重的时候,让我们与这个冬天道别!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确切地说是长江以南的人。现在回想起来,在故乡生活的日子里冬天基本是没有雪的影子的,除了几缕清冷的映衬着四面苍翠明净的远山,再加上一点肃杀感就算作是冬天的纪念了,这自然是没有呼啦啦地下几场雪来的那么直接。也许家家生起了火炉子取暖,闻到了风中弥散着的轻微的熏腊肉的柏香味时就大抵当为冬天的气味了,但迫切地想在冬天见到下雪仍旧作为孩子心中那颗久久含化而不忍吞下的糖果,每年的冬天都扭着大人问“什么时候才下雪呀”,而他们的回答总是:“高处的地方都扎起雪了,落到我们这里的在天上就化了。”这可能就是处在赤水河谷边上的故乡总在冬天见不到雪的原因了。但在我读小学的日子里吧,却也是在故乡见过四面远山顶缘的地方扎起了斑驳的雪被,就一两次吧,但着实让那时的我们兴奋地议论了好久。不知道选择到哈尔滨来念大学是不是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冬雪的影响,反正幼时看古装片里提到“出关外”就觉得那是到了很远很远有着与中原不同风貌的地域,在那能开阔个人陈旧的眼界。后来听说冬天雪大的时候抓把雪含在嘴里就能看到空旷雪地上玩耍的神仙,这听起来既神奇又天真,兴许是大人们哄孩子的吧,我却没有刻意去尝试过。大一刚来时,对哈尔滨的冬天全无概念的我们就听了本地的同学对冬天绘声绘色的描述,有点近乎于残忍,因为会冷得让人发疯。于是在他的暗示下,寝室里我们几个关内来的同学纷纷在秋天还未收尾的时节就集体去买了羽绒服,以作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祈盼了好久的第一场雪降临时,我应该正在上课,窸窣的言语声把我的眼光从黑板上拽到了窗外,我相信“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美好,那一刻矍然而觉会让我在多年后仍可以独自在内心中回忆;“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但我相信那天女散花般的雪是带着上天的情谊来到人间,那萦徊在空中的忸怩姿态可以让人阔绰地放弃听课而分心窗外,倒也不必愧怍。在第一场雪下的时候我一人在闲时跑到了外面仰面朝天,任凭雪扑落在脸面上,钻进颈窝里。或许北方的同学会乜斜着眼想这是在发癫,但于我却是真的在享受那弥远的呼喊,以致于在安排扫雪之后就被众人当作袭击的对象,理由是“他最爱雪”,最后被强行盖进了逸夫馆前草坪雪堆中,衣服里、鞋里、嘴巴里都灌进了好些雪,寒气浸透了瓣膜,可我却没有见到雪地上玩耍的神仙,只有一张张呼上了白气的虾红色笑脸。
哈尔滨的冬天,寒冷是绝对的,但它冷得独立,没有像南方的阴湿气杂在里面,不是浸骨的清冷,而是在皮表外就能把人冻得干枯,纯粹是正大光明的压迫,不带半点的含糊。冬日的太阳多半作为光明的点缀摆在天上,没有给人提供一丝温暖的想法,响晴的日子里依然可以是寒风肆掠,而且暴雪后伴随着明媚阳光的天气通常是非常冷的。最奇妙的是下点雪,鹅毛飘扬般的雪花太浓厚,密实得让人感到压抑;喷洒细盐般的冰雪粒太刻板,飞散得让人觉得局促;还是羽绒般的小雪花最慈善,轻盈婉约地零落到地上,铺张开一块绵软的白绒地毯,踩在上面像被黏住一样,发出“滋滋”的声音,不会让人滑倒的。“可怜今夜鹅毛雪,引得高情鹤氅人”,在这种淫雪霏霏的天气里,如果你能从头到脚防护得足够严实的话,在雪境中漫步那确是一种浪漫欣赏和自我陶醉。
哈尔滨的冬天难得见到一点自然的绿色,大多树木因为冬蛰早已将绿叶脱得一干二净,光秃秃的枝干稀稀疏疏地积了几道雪条,如同衣服上绣上的白沿;四季常青的如松柏之类的树木虽然还是绿的,但却被雪覆得严严实实,隐约还露出些墨绿色的肌肤,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我在哈尔滨没见到过梅花———这种自古被认为与寒雪搭档能创造出诗情画意的花树,是不是经受不起这里的苦寒呢,换作腊梅应该可以吧?
有时候一场雪可以不歇气地下个一天一夜,整个地面上都填满了雪,第二日风雪消散开后便开始有趣的堆雪人了,特别是小孩子和刚到哈尔滨的新生玩得最欢心,兴趣也最高。各种憨态可掬的卡通动物造型、形象逼真的生活用具,哪怕是传统的两个雪球叠在一起的串葫芦也变得很可爱,连成群在雪地里觅食的小麻雀也会跳过来看。玩滑冰到是相对南方来说一种显见的大众性娱乐项目,在冬季里一点都不奢侈。学校的南操场在下过一两场雪后算准了日子就有工人拉着洒水车浇冰,一个偌大的操场没几天就成为一块白蜡般的冰面。不管是白天还是四角打开黄钠灯的夜晚都有许多的同学在上滑得不亦乐乎,不少社会上的市民也寻摸着过来打冰球。大一时学滑冰摔过不少跟斗。
平时宽阔缓行的松花江也早已冻上了,那里的冰是做冰灯和冰雕的上好原材料,每年太阳岛上的冰雪大世界和兆麟公园的冰灯游园会都会择期在江上采冰,在这些如梦如幻的冰雪世界里游览足以让人流连忘返。冰灯会富有生活气息,五彩斑斓的灯光配上惟妙惟肖的冰雕,紫气氤氲中彰显出一种华丽美感;相比之下冰雪大世界则更像冰雪王国,华灯初上的夜晚置身其中看到的是一派珠光宝气的景象,用冰垒出的宫殿已经让你忘却了里面的温度,正鼓着胆子排队去尝试那个很长很长的冰滑梯。傍晚人头攒动的中央大街的道路中间也亮起了冰雕,给这条具有俄式风情的百年老街增添了几分柔媚的姿色。走累了吃几口东北热腾腾的炖菜,保管暖和得舒舒服服,消释了浑身的寒气。
这就是哈尔滨的冬天,今年显得格外有意义———是我大学本科四年在哈尔滨的最后一个冬天,一系列的定语是我对她临别时的留恋。别了,哈尔滨的冬天,在未来某个时候我会再来看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