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在家看书久了,有些眼倦,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摞书信,闻着拙朴而温润的幽香,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笔迹,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久违了的温暖与甜蜜。拿一封友人信件在手,稍稍有些泛黄的稿纸,淡红的方框,加上清秀婉约的小行楷,一展开就让人心情舒畅,那份温馨,那份关爱,那份朋友间的情谊,透过这畅达自如的字体,渗入我的心灵深处。
我不由得想起六朝人来。他们韵味十足的书法,大都是当年往来的手札。那时没有电话,也没有电脑,文房四宝却是家家都有的,六朝人似乎就是为翰墨而生的。他们各自有着古怪的脾性,有时聚在一起,或抵足悟言于内寝,或放浪形骸于茶肆,一切都是率性而为;而各自为阵时,又往往做出些在今人看来可笑而诙谐的事情。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些人特别爱写信,即使鸡毛蒜皮的事也要研墨敷纸,乘兴一挥。六朝人偏爱写信,为后人留下了一笔宝贵的书法珍品,也许这是他们当初怎么也没想到的。六朝人有个很有意思的处事方法:官告不如私告,私告又不如简札。这主要是指心态的转换:写官告一本正经,毕恭毕敬;写私告随和一些,放松一些;而到写简札,则往往信笔草草,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写错了也无关紧要,涂抹画圈,穿插增补,尽可随意。有时把玩六朝人清雅笔墨,想想他们拂琴清谈,弦歌对酒,人物风采宛在眼前,千年之后,我们仍能窥视他们的内心世界,去接近那些桀骜不驯的灵魂。
现在这样美妙的古典简札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人们要想写下些什么时,首先想到的是电脑,通过电脑打出来的方块字,虽说一个个象卫兵一样整齐有序,却不能给人一点点生命的迹象。我们能看懂文字的内容,却无法透过文字内容去捕捉其内在的心境,曾经的书香门第,如今却砚台寂寞,笔墨荒疏,书香散尽。那份“忙里有余闲,登山临水觞咏;身外无长物,布衣蔬菜琴书”的优雅,那份“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边云卷云舒”的洒脱,被熙熙攘攘的商潮冲刷成了一帧光怪陆离的人生画卷,这是一种怎样的失落啊!那些曾经的辉煌,都被归为了过程,给人以或浓或淡的怅然。然而不管历史怎样变迁,在时间的长河里,纵然它碎成粉末,也会跟随记忆,跟随灵魂,直至永恒。“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其实有些事,是当时明了,如今惘然啊!
当初冬的寒流稍稍袭来之时,品一方书札,于泛着陈香的纸笺里,闻到过往岁月的芬芳,是一种怡然自得的惬意,更是一种让人回味的甜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