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无处不飞花
初闻昆明,是小时大家一起猜过的谜语:四季如春———打一城市。伙伴们总是异口同声地答道:昆明。那时,我还想,四季如春该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倘若如我所在的朔城春景这般,想必那也不算什么美丽的地方。从小在北方成长的我,是没有见到过真正的春天的。故乡的春天,往往很短,刮几天大风,黄沙漫天,倏地,草绿了,花开了,再几天,夏天就到了。
再大些,在电视里见到过滇池。虽然那是一期关于环境保护的节目,讲的是滇池的污染现状,但却波光粼粼,水面泛着蓝光,池底是透亮的宝石蓝,就连岩石都是被水冲刷过的亮丽干净的土黄色,那一刻,它进入了我的内心。那时,我就许下了到滇池看看的心愿。
初见春城,是去年夏天。40多小时的卧铺,让人在燥热的夏季更加烦闷。走出车厢,扑鼻而来的湿润气息一扫之前的所有不愉快,走了一会儿,甚至感觉有些凉意,原来是下雨了。七月正值雨季,在昆明,不到三天的停留,没有一天是晴空万里。不知何时,雨就落了下来。连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一整天都干不了。然而就是这样的湿度,青旅的老板还说,昆明太干燥了。这让我这个身处黄土高原的人也着实难为情。不过,看着他满面春光,白里透红如婴儿般的双颊,我暗想:倘若再湿润些,你怕是要返老还童了!都说南方女子更水灵些,现在一想也的确如此。整日泡在湿润的空气中,就是老板这样的中年男人都有着粉嫩的皮肤,更不必说“水做的”女子了。
汪曾祺先生曾对昆明的雨这样描述:“莲花池外少行人,野店苔痕一寸深。浊酒一杯天过午,木香花湿雨沉沉。我想念昆明的雨。”作为一个夏天基本都在燥热中度过的北方人,是不太喜欢南方夏日的湿热的。几年前浙江温州的那种闷热感,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但昆明的雨,却让人心怡,总是细雨如丝,绵延不绝,只要开始飘雨,便全无夏日的炎热,难怪汪先生会想念。虽然地处南国,但气温却总是宜人的二十度左右。我想,这也有雨的功劳吧。
提起春城,不得不说的就是这里的绿化。不,这不能说是绿化,这座城市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花,都是浑然天成的。多一株、一朵,都显得突兀,少一丝、一毫,都觉得空旷。比起其它省会城市,昆明的街道不宽,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狭窄。但不论在哪条街,哪道巷,路边都有高大葱郁的大树,街角都有一丛丛盛开的五颜六色的花,让你总能在不经意间瞥见生活的惊喜。就连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冰冷立交桥下,竟然也有几排三四米高的铁树,让我大开眼界,而未曾见过铁树的同伴感叹道:好大的菠萝!让人不禁哑然失笑。
在云南大学的校园里,没有横平竖直的马路,很多路都是曲曲弯弯依势而建。身处校园,更像身处植物园一般。同行好友戏谑,叫云南植物大学似乎更加贴切些。坐在石凳上,抬头是葱茏的树枝长成的密密的绿伞,阳光穿过细碎的空隙,散在草地上,偶尔刮来一阵风,树影斑驳,十分好看。草地也不像北方的草地那样单调,各种野花、杂草,还有专门种植的大片的苏铁。外面开阔的地方,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松鼠在枝头跳跃。我们绕来绕去,到了学校的南门。这边又是另一番景象———乡间树林的感觉。路在低处,高处是一个亭子,四周都是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但芭蕉还是认得的。“雨打芭蕉”,正这样想着,雨就落了下来。看四周行人稀少,我便偷偷摘了一片芭蕉叶,顶在头上,也做了一回乡野之人。云南大学附近就是云南师范大学,西南联大旧址就在校园内,校园里还是那么美。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湖,湖上有座青石栏杆的小桥,桥头耸立着闻一多先生的塑像。看着往日先生们上课的教室,想着那战火纷飞的年代,在艰苦条件中潜心学术的场景,这样美丽的校园,也能为那些书生们平添一丝安宁吧。
出了南门,不远处就是翠湖公园。也许是下雨的缘故,也许本就这样,翠湖的湖水有些混浊,但仍是翠绿色的。天气不太好,公园人不多,但湖边一家卖粑粑的店却排起了长队。我也凑热闹,冒着雨排了队,买了一个粑粑尝尝。刚出锅的粑粑,有些烫手,可我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咦,这不是白面饼吗?再一口,还是甜的。也许是饿了,淋着雨也有些冷,这个对于我来说有些不太可口的粑粑,便也很快吃完了。
很多人认识云南,是从一碗过桥米线开始的,而我也不例外。家那边的米线,总是打着过桥米线的旗号,卖着各家的米线。来了昆明,我也才真正对米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昆明的第一顿饭就是过桥米线。问老板哪家店好吃,老板说:“随便找哪一家都比你们那里地道。”真是实在的云南人!于是我们找了街角一家人头攒动的店,在门口的收银台开始点米线,“状元过桥米线”、“举人过桥米线”、“云三鲜过桥米线”等,光是米线的名字就令人眼花缭乱。在店员的帮助下,最后点了“状元过桥米线”,没中过状元,就吃碗状元米线过过瘾。店家上菜有些慢,这让急性子的我有些恼火,终于等到了,一大碗滚烫的鸡汤,几盘配菜,有荤有素,一碗白亮的米线。摆盘也很是讲究,白色的瓷碟、粉色的肉片码成花瓣状,各种素菜,颜色各异,也规则地摆在盘里,还未开始品尝,俨然已欣赏了一件艺术品。按着店里牌上的提示,按顺序放入菜品,先荤后素。筷子很长,方便夹菜,以免烫伤。但手脚笨拙的我还是被碗沿烫了一下。食材下入汤中,很快便烫熟了。每一片肉都带着鸡汤的鲜美,再加上食材本身的鲜味,让我想起了儿时在乡下雨后采蘑菇的喜悦。最后下碗的是米线。汤里这时已经融入了多种食材的味道,猪肉的厚重,笋的清爽,鹌鹑蛋的嫩滑……稍微过一下汤,夹一筷子,软糯的米线每一根都吸饱了汤汁,还有些粘牙,但真的是美味至极,鲜香至极。最后再喝汤,那真叫一个满足。尤其是阴雨连绵的雨季,吃上这么一碗米线,出点汗,想必和老家下雨天吃饸饹面是一种滋味,舒服又满足。
还有一样小吃,在云南也是很受欢迎的———烧饵块。是用糯米粉或者大米粉做成的饼。具体做法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卖饼的阿姨把一张白白的饼放在火上烤,不时用竹夹子翻动一下。根据个人的喜好,抹上辣椒、酱,或者再加一根烤肠,卷起来。做法和北方的煎饼差不多,但饵块更为小巧,口感也更为细腻。这是很多云南人钟爱的早餐,就像很多北方人早饭喜欢油条一样。
昆明还有一个神奇的地方,叫做民族村,很多少数民族聚居在那里。各式的歌舞表演,传统的织布技术,原汁原味的民宿,真正让人体会了“彩云之南”的魅力。惋惜的是,时间仓促,也没来得及看第二天的火把节。同样遗憾的,是没有去滇池看一看,那无数次令我神往的圣池,但是只有等下次了。
汪曾祺对于昆明,一直念着它的雨,雨季的花、雨季的果子、雨季的菌;老舍则一直想着它的巷名,靛花巷、玉龙堆、先生坡;而作为建筑学家和诗人的林徽因,喜欢的大概是昆明老房子的样式和神韵,“张大爹临街的矮楼/半藏着/半挺着/玄在街头”。现代人,对于昆明,喜欢更多的,应该是其作为一个省会城市,繁华之外兼具的慢节奏与安详吧!就像老街的那一只猫,逮耗子时身手敏捷,上蹿下跳,吃饱喝足之后,蜷在墙角,眯着眼,像一只玩偶,一动不动。偶尔来个逗猫的行人,它最多乜一眼,然后气定神闲,继续晒着太阳。
“春城”无处不飞花,下次邂逅,我愿用全力去欣赏这座城市,走过它的大街小巷,踏遍它的青石板路,看过它的春秋冬夏,去体验初见时错过的火把节,去感受多年来想念却擦肩而过的滇池。我想,再相见,我定会深深爱上它。 (经济管理学院 侯海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