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天空中乌云密布,于云之深处不时传来几声闷雷。朋友问我:"那是雷吗?"在北京,雷比雨更奢侈。久不闻雷,竟已忘了雷声如何。
昨天,下了小半年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沾衣不湿。兴高采烈地打开尘封的伞,整个校园绽放成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海"。北京不缺雪,却缺雨。
前天,睡到自然醒时收到了友人的短信:"北京今有沙尘暴,保重。"拉开窗帘,天际黯然。全副武装后走到室外,疾走高楼之间,却也只觉风大,未见尘土。
再前几天,站在承德避暑山庄的湖畔一隅,凝视对岸的烟雨楼。楼在湖中,水映楼台,道是烟雨,却无烟也无雨。望着望着出神了,竟有种时光错乱、置身江南的感觉,我想我是想家、想江南了。
干燥是初来乍到的南方人对北京的第一印象。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合目低嗅,会闻到路边扬起的粉尘滚烫而焦灼的气息,脑海中幻化出一片沙漠之景。一个地方寻常百姓人家的屋顶坡度往往与当地干燥程度成反比,愈是平缓,愈是干燥。记得去年去山西五台山拜佛,汽车绕着险峻的盘山公路扶摇而上,迎面而来的是"人高马大"的运煤车。路窄车大,心生余悸,我便转移视线向山下望去。大片平原没有一丝绿色,一直连向漫无边际的地平线。黄土地上的村落十分规整,一样的朝向格局,一样的屋顶坡度,土墙灰瓦,房屋相连,与周围的浑黄融为一体,浑然天成。而这村落,后来发现竟是北国普遍农村建筑的缩影。
每年回家,长辈们都会很心疼地问我:"北京风沙很大,气候很干吧?孩子求学辛苦了。"然后一个劲儿地给我泡茶,生怕我渴坏了。其实我来北京虽然身处六环,临近塞北,却尚未见过地理教科书上所描述的那铺天盖地、浩浩荡荡的沙尘暴。年轻人的骨子里总是充满了探索未知、尝试新鲜的叛逆,于是我总是在期待一场名副其实的沙尘暴,这热情毫不亚于期待一场鹅毛大雪。因为江南有雪,却从无沙尘暴。
我打江南走来,骨子里有太多的水在摇摆,但我又不想太水,我企图用一些干燥的事物来中和体内的柔性。江南的水给了我灵气,而北国的沙能让我变得稳重,让我悬浮的灵魂贴地行走。
北上求学是当初自己一个意气的决定。家人竭力挽留我在沪浙,我的心却向往着远方,渴望着独立,不安分地想去他乡走走。江南太精致,我不想当瓷碗里的玻璃娃娃,晶莹剔透却一摔就碎。有人说:"女人的骨肉是水做的。"而我觉得:"江南的骨肉都是水做的。"村前屋后的流水旁是母亲的浣溪沙,迷蒙春雨的田垄间是父亲的锄禾诗,而凫水的清凉、钓鱼的闲适、雨后天晴等着彩虹出现的期待则是每个江南孩童儿时的回忆。
我相信地缘决定论,认同一个人的性格与其所处环境息息相关。多山多水的自然环境使江南村落依山而建,傍水而居,零散而错落,不似北国村落宏大而规整。江南小屋总是兴之所趋,随处而建,错落而起。木制的门窗雕梁画栋,几百年来吱吱呀呀地历久弥新。而屋顶青瓦每到雨天便奏一曲叮叮当当的轻音乐,然后淌到天井滋润满园春色。江南的房屋青砖黛瓦,用色淡雅,赏心悦目。北京的房屋则以富贵的红黄为主色调,用色浓重,彰显霸气。
在大不列颠,人们厌倦了自大西洋而来的整日阴霾,渴望那温暖的一米阳光;而在北京,人们偶尔也会抱怨稀薄的云朵,想念那潮潮的一丝甘霖,哪怕是梅雨也好,酸雨也罢。曾经有太多水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干燥的事莫过于此。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想要淋雨,淋一场酣畅淋漓的瓢泼大雨。
沙是北国的主宰,雨是江南的精灵。仅有沙难成高塔,光有水无以凝聚。唯有沙水结合,干湿并济,方能成就琼楼玉宇。
我用一双江南水润的眼,凝视北京古朴的墙,默默又脉脉。骨子里却早已融合了沙与水的刚柔并济,那是一种巨大的刚性力量。若问我力量从何而来?
我告诉你,这是一场名为成长的实践。(税务学院 09国际税收 王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