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砂已然成为陶都宜兴的符号,就如瓷器之于中国。
去宜兴游玩,晚饭闲聊时,不避俗套地说到宜兴的紫砂。持续升温的收藏热催生了庞大的造假队伍,紫砂行业也不例外。前两年,宜兴紫砂曾遭遇了严重的信誉危机。
一番感慨后,东道主孙先生说:“宜兴的几个紫砂大师和我是好朋友,直接去他们的工作室,保证见的都是真品。想不想去看看?”
说话间,孙先生便开始拨电话,随即,两头用日语般的宜兴话叽里咕噜了一通。放下电话,他说:“徐安碧大师这会儿还在厂里,我请他等我们一下,咱们吃完饭就过去。”
紫砂壶的诱惑摆在面前,盘中餐还有什么味道?管它什么湖鲜山珍,放下筷子,开路。
晚餐是在宜兴城外的滆湖,离丁山不近。车行约40分钟,才看到“精陶集团”的牌子。孙先生刚向徐安碧通报过我们到的时间,进了大门,就看见左侧一栋大楼前站着一个不足一米六、身材健壮的男子,白色底子、蓝色细条的衬衫收束在蓝色西裤里。孙先生说,他就是徐安碧,这栋楼是徐先生的陶艺工作室“集艺斋”。
见我们下车,徐先生急忙走上前来,孙先生为我们做了介绍。
孤陋寡闻,此前我并不知道徐安碧先生的大名。初一见,很难将眼前这个笑容谦和、貌不惊人的男子和“大师”的名号联系起来。
一入走廊,便看到对徐安碧的介绍。浏览完一段文字,我记住了“全国十大杰出能工巧匠”“全国人大代表”“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几个头衔。
徐先生先带着我们上到二楼,先参观了他的精陶藏品室。一间60多平米的房间,正对着门的那一面,靠墙摆着一排梨花木桌子,上面摆放着徐先生的照片、书籍等。其余三面沿墙摆着一排排柜子,里面全是他的精陶作品。墙面空隙,间以徐先生的书法和国画,以及他收集的骨雕等艺术品。
隔壁一间是紫砂壶展示厅,格局基本与精陶藏品室一样。徐安碧先生能书会画,以“画骨塑壶骨,画魂铸壶魂”,其紫砂壶的造形和意态都不落俗套,精陶作品也同样。我喜欢他那些有中国水墨画风格、以江南田园生活为意境的作品。徐先生以“山里人”自称,他的作品蕴含着山的稳重,氤氲着水的灵气。
苏东坡曾经无奈地感叹:长恨此生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流连在“集艺斋”,穿梭在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之间,分明觉得时光沉静下来了。这里的功夫茶具、笔墨纸砚、各种各样满含古意的工艺品、那些带着民族传统的艺术品、物件,将人带到渺远的地方,带入历史的时光,远离了尘世,忘却了“营营”。
同行的人感叹:这里面的东西得值多少钱啊!另一个回应:也就是和平时代的人才有这份闲情逸致,乱世中一把火过来,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说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嘛。李清照的夫婿赵明诚是金石书画收藏家,金兵来袭时,北人南逃。乱离中,赵明诚的心血散失殆尽,他本人也受惊吓生病,最终命丧建康城 (今南京)。
好在眼下没有金兵追迫,还是静心欣赏徐先生的宝贝吧。
我们与徐先生宾主相谈甚欢,徐先生拿出几套紫砂书法挂盘分赠我们。或许是因为我对徐先生作品的反应得到了他的认可,他说几套挂盘题字不同,让我先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直径大约20厘米的圆形紫砂盘子,盘底有黑、蓝两色,上面阴刻着徐先生的笔迹,白色的。内容则是诸如“学愈博则思愈远”“仰松高洁、慕海宽容”“知足常自乐、无求品自高”“笔林栖凤、墨海游龙”之类的人生格言和艺术信条。单从配色看,经典的黑白配最为和谐。
徐先生的书法厚重温煦,但分明又透着几分拙朴和童真,笔锋健劲却不板滞,很有点儿郑板桥的味道。字体是我喜欢的类型,题字也都是我钦慕的人生境界。最后,我选了一件蓝色彩釉为底、书有“厚德载物、雅量容人”几个字的挂盘。同行说,这里面嵌有你名字中的“雅”字,好像特意为你题的嘛。
徐先生很认真地拿出作品证书,分别写上作品名称和我们几个人的名字,再盖上他的印章。
邂逅大师,看到佳作,便忍不住要拍照。徐先生将我们从书桌边带到根雕茶几旁,他仿佛成了道具,大家轮番与他合影。拍了几张后,他善意地提醒摄影者换个角度,以后面的紫砂壶展示柜为背景。或许是怕耽搁徐先生时间,或许是沉浸在对徐先生艺术的欣赏中兴奋忘情,拍摄者与被拍者都有些慌不择景。经徐先生一点拨,大家才恍然发现犯了个低级错误:若是站在最初的位置拍摄,画面背景是玻璃窗。
时间不早了,不容流连、细看,我们起身告辞。
徐先生拿出一本画册,说要送与我。他在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题写了“艺无涯”几个字。用艺术体书写的“艺无涯”三个字和落款的时间,是书法,也是绘画。书画同源嘛。将书递与我时,他说:这本画册是新出版的,刚拿到。
我看了一下,果然是新鲜出炉的。这本香港艺文出版社2011年10月出版的《徐安碧书画陶艺集》,书名由已故书画家、齐白石的学生陈大羽先生84岁时题写。
孙先生对我说:你今天收获最多,这本书他还没有送过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