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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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期

前路,落下一地繁英


  小时候,小路的远方是一座桥,桥的远方便是温暖的外婆家。
  长大了,思念的远方是铁路,铁路的远方是家乡。
  曾看到,一组参加国际摄影展的图片,其题恰为《远方》:列车里的人望着窗外,直视前方———他们的眼中是对家的渴望,却又不得不离家的无奈。
  岁月静好,光阴却流逝得令我们恍然大悟。
  幼年,我知道,马路的对面是棒冰店。
  少年,我知道,学校铁门的另一头是四通八达通向家的路。
  到了青年,我知道,前方的前方是未来。
  依稀记得陶渊明曾赞叹曰“落英缤纷”———他对桃花源的向往是他晚年的依托。
  唏嘘余秋雨在《信客》中写道:……郑重地把信装进信封,然后,把一颗颗破碎和焦灼的心亲自带向远方……前路漫漫,吾将求索。
  人似一片浮萍,再不甚喧嚣的人潮中翻腾、沉浮,起起落落,寂寥自惜。有人孤芳自赏,有人暗自回首,前路如何,与谁可知?
  岁月是一个小偷,带走了光阴,却留下了顿悟共勉。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无数陌生的脸孔交织,如无意外,绝不会发现蜷在一旁角落的一个卖橘子的小贩———一双粗糙暗沉、布满黑色沟壑的手来回“梳理”着眼前这一筐毫不起眼的橘。灰黑色的皮肤,毫无血色,却突兀地隆起道道苍劲的青筋……与她相识,自然,也是无意中的偶然攀谈使然。她是长者,年纪与我外婆一般,喜欢笑,敞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我喜欢看她对橘子的那份感情,那种很自然,不夹杂任何金钱概念的表情。我喜欢光顾她的生意,因为她让我想起我那勤劳的老外婆。但人毕竟有劣根性,她会对着不友善的人啐几口痰,甩出几句听不懂的温州方言。当然,我看不惯她的迂,但却很理解她的善良。
  她住山上,每年橘黄肉肥时,她才会下山走一遭。着最破烂的衣服,却培养出了一双好儿女———女儿当了人民教师,儿子在医院见习。她,小小的个子,不足一米五,却承担起了她的家庭,生活的压力,个中艰辛,溢于言表。
  她常说,“路在我的鞋子底下”,尽管她的鞋是破的。
  她的话使我开始重新审视远方的路———那条漫漫,望不到尽头的前路,有点黑,有点冷……但一个人坚强的意志可以捂热他的内心,温暖他的双脚,依旧可以支撑着躯体和灵魂同行,思想与道德共舞,即使没有一双好鞋,即使没有强大的经济作为支撑……“路在我的鞋子底下”,远方是未知的树林,荆棘是未来残忍的刽子手,他戳破你的皮囊,刺穿你的血肉,疼得你鲜血四溅,咬牙切齿。也许鲜血将会染红你前行的道路,疼痛将会伴随你一生,但这种痛苦亦是快乐的———用顽强拼搏的红耀你一生。
  鲜血与劳动铺就了落英的美好。一路走,且走且听;一路赏英,且随且行。
  我们是有血有肉的浮萍,茫茫人潮,虽然漂浮,虽被荆棘刺痛,却可边流血边笑———那被血溅染的土地,不正是生命中美丽的繁英吗?
  我欣赏生命的壮烈,欣赏生命的卑微,欣赏生命中无限可能的未知———远方的自己会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等待着当下的自己?能做的仅是努力行走,即使没有一双好鞋,即使没有翅膀可以飞翔,即使周围仅是无声的漆黑。
  努力行走吧,即使被刺破双脚;走向远方吧,即使未来尚不明确。
  只要伸手能触到空气,亦有何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