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11年12月18日下午地点:砂子坳校区模拟法庭嘉宾:张建永(正校级督导员,原校党委副书记)吴恒忠(校工会副主席,《沈从文的那条河》作者)主办:吉首大学报社承办:吉首大学报学生记者团主持人:尊敬的张书记,您好!我看过您给《沈从文的那条河》这本书作的序,写得太好了。但在座的大部分同学都还没机会拜读这本书,请您对这本书做一个简单的评价好吗?
张建永:好的。今天下午感觉气候有点冷了,但是在这寒冬季节,这本书,它为我们带来了温暖。刚才主持人让我介绍这本书,不过,我觉得在介绍这本书之前,我们应该要先介绍这本书的作者,首先要了解写这本书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写这本书。那天在讨论访谈主题时,说是“一条河、一本书、一个人”,我就做了一下修改,把“一个人”改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当然是沈从文,他是被写的对象,另一个人就是写这本书的人。我想,孩子们,我们身边不是没有伟大的人物,也不是身边没有高明的人物,而是我们离他们太近了,感觉不到。所以我想请大家把掌声献给写 《沈从文的那条河》的作者,给他一点鼓励!(掌声)恒忠,他不是学中文的,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学的东西跟我们中文的东西恰恰相反。文学所需要的是想象,他学的东西可能也需要一点想象,但更多的是需要客观的把握。他学的是物理学。然而,他对文学非常热爱,在很多年前,我在我们学校报纸上刊登的一篇小小文章中就发现,我们这个学物理学的孩子文学的想象力非常丰富,笔调非常温润。物理的东西是冷冰冰的,但他写出来的东西很温暧,我有一次遇到他,我就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文章。与他相反的是,我们有些学中文的人写的东西却很物理、很机械、很工程,没有写出人的灵魂,人心灵里的东西,恒忠在这方面确确实实做得非常好!他那支笔很细腻。
我为什么要给他写序?我曾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坚决不写序了的,因为写序的照说应该是个大人物、了不起的人物,同时写序也很麻烦,要把别人的书完完整整的读完。但是恒忠的序我不得不写,因为这里面有我做的 “坏事”。恒忠一生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像大山一样的朴实,朴实到他吃饭从来不会剩饭粒在碗里,但是他做了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而这件奢侈的事情是受了我的“蛊惑”。很多年前我非常喜欢摄影,我们关系也非常好,越过了上下级的关系,没事带他一起出去摄影、一起走乡窜寨,后来,这小子就真的上道了,上瘾了!(笑声)他跟他夫人商量,花了五万多块钱置办了摄影器材,和我、和他的朋友、有时候也自己一个人出去搞摄影……沅水流域他跑了15次。在这个基础上他写出了这本书,然后希望我写序,这很让我感动。所以,大家一定要弄清楚今天的主角是谁,今天的主角是沈从文、是吴恒忠。我希望我们大家、我们的主持人能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恒忠,让他谈一谈,他怎么从物理学的领域走到文学领域来的,怎样从一个冷冰冰的客观世界走到一个怀抱仁爱的伟大灵魂里面的。这中间一定有他的故事,有他的缘由。
所以,在介绍这本书之前,我怀着一颗真诚的心隆重地推荐吴恒忠同志,我想请大家再用掌声给他一点鼓励。(掌声)本书有几大亮点:文字优美,纤细的手法犹如给灵魂做按摩,对沈从文,对湘西的理解很到位,是实实在在的散文大家笔调;他还注重考证,对沈从文笔下的地点一一考证,用当代场景充实沈从文笔下场景;图片丰富,强大的视觉冲击;设计精美,与文章相结合,与文风相呼应。
主持人:张书记,据了解,您也正在做关于沈从文的研究,在广东岭南文化大讲坛,您还专门做了一次关于沈从文的学术讲座,请问在您眼里,沈从文是一个怎样的人?
张建永:凤凰的旅游那么火爆,我想,凤凰人应该给沈从文烧高香。(掌声,笑声) 没有沈从文数百万字对湘西的表达,就不可能有今天凤凰如此热闹的文化旅游。这种文化旅游近乎文化朝圣。这应该感谢沈从文。沈从文站在人类的高峰看当下,这正是他的伟大之处。(掌声)而恒忠这本书就是沿着沈从文留在沅水的足迹,试图触摸这个伟大灵魂的探索。
主持人:张书记,我们知道是沈老让世界知道了湘西。请问沈从文的当代价值在哪里?
张建永:正像伟大学者陈寅恪先生所讲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一样,沈从文用一生践行这种理念。(掌声)主持人:回到今天访谈的主题,我想请问一下吴主席,您为什么想要写这本书?您对这本书是如何定位的?
吴恒忠:刚才张书记的一番话,让我坐立不安,极有可能让我把先前准备要讲的一些话忘掉。张书记讲的“两个人”,如果成立的话,也只是在今天下午这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这“两个人”有一个是清晰的,那就是沈从文,模糊的那一个是我自己。但有一点大家和我都能清楚地看到,今天,这“两个人”的背后,有一只温暖的、强大的推手,那就是张书记!(掌声)因为我崇拜沈从文。重走从文走过的路,是很多人做过的事,而且大多是以《湘行书简》为线索,以沅水为重点。我在考察过程中就常常听船工说,一个什么什么人昨天从这里走过。我和向成国、向延桃老师在沅陵的凤凰山遇见一对山东的老年夫妇,其中一个说还听过沈老的课。但我把这项工作做得比他们系统一点,拍了照片,写了文字,整理成书,我是代表吉首大学沈研所做了这项工作,这是我感到荣幸的。这是一本为纪念沈从文诞辰110周年重走从文走过的路的一本书,也是我崇拜沈从文的表白书、决心书!我是学理科的,不知道应当怎么给图书分类?也因此,这是一本毫无章法的书,是一本在线路上按图索骥、在文字上凭着一股子热情、随心所欲的一本书,但我书的主题是鲜明的,就是写沅水、湘西和沈从文。应当算作大众读物吧。(掌声)主持人:在著书过程中您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怎么样克服的?
吴恒忠:我在桃源的剪市镇、沅陵的朱红溪住过没有空调、没有电视的家庭旅馆;在清浪滩住过出不了门的私人旅馆;我和我爱人还在武强溪大坝上和船工们住水上旅馆,问一些他们已经感到陌生的问题。在沅陵,为上壶头山找马援石窟,我跟在三个当地人后面,我掉了队,手被荆棘划出了血。
我认为这些不是什么困难,也就不存在克服的问题。相反,我的感觉是太享受了,只是,我一个人享受太奢侈了点。(掌声)主持人:为了写作这本书,您曾经15次行走阅读沈从文在《湘西书简》中所描述的路线,可以谈谈您在品味路线景点时有趣的见闻吗?在这个过程中您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吴恒忠:我带来了几张照片,就讲点图片背后的故事吧。这些蜂窝岩是在桃源县境,是数千年的沅水船工们留下的,至今没发现别的河流有这种石头,她可以让你跨越时空,和历史对话;这是穿石,沈从文在《湘行书简》里没有提到,因为他的船走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是夸父山,又叫撑架山,同一个山,留下了两个美丽的神话故事。
此外,我是凤凰人当中听信了张书记的话给沈老烧高香的人之一,最近三年,每年的清明我都要到从文墓地去凭吊,看到了一些感人的画面:每年都会看到凤凰文昌阁小学师生敬献的花圈;比如这两张照片,一高一胖的两个小伙子,他们在第一张照片里是同时鞠躬,在第二张里,就只有胖点的小伙子还在鞠躬。当时的情况是,高小伙问道:“还鞠吗?”胖小伙答道:“到了这里,三个鞠躬是一定要的”!(掌声)至于感悟,我觉得是对“水”的认识,水是有德和智慧的,人类要很好地生存与发展,应当向水学习。我开始喜欢水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水边的空气总是最好的,特别是在湘西的水边;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水里有鱼,我喜欢钓鱼。后来通过学习,发现我们的传统文化对水有很高的评价。老子说:“上善若水”,说水有七善;孔子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说水有九德;沈从文说:“我认识美,学会思考,水对我有极大的关系”。所以我在书中编了个沈从文沅水语录,还翻译成英文。
主持人:吴主席,您是一个理工出身的人,却迷上了对文学巨匠的研究,请问沈老对您最大的吸引在哪里?他对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吴恒忠:沈老对我最大的吸引是对生命的尊重和对“人性”的关注。他说他对“农人和士兵怀了不可言喻的温爱”;他提出的 “道德重建”、理想的建筑“希腊小庙”、虎耳草;他让翠翠在《边城》里把祖父叫“爷爷”。还有他的为人,说明沈老对“生命”和“人性”的认识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
沈老对我的影响不是浅表性的,是那种刻骨铭心的、脱胎换骨的、不可逆转的影响。首先,他让我对沅水从不知到知,从知之不多到开始触摸到了沅水的灵魂。我家乡是腊尔山台地,虽然那里很缺少水,但周边有许多美丽的沟壑,有许多涓涓细流,有的成了峒河的源头,有的成了吉首万溶江、凤凰沱江的源头,她们相汇成武水,最后都进了沅江。其次,他让我更爱我自己的民族、更爱湘西。沈老的奶奶是苗族,我也是苗族。沈老说:“苗人所受的苦实在太深了,所以我在作品里替他们说话”,现在吉首的伏波宫、伏马井,乾州的头炮台、二炮台、三炮台,还有杨瑞仁老师开馆子的清浪滩等等,这些都是苗族、土家族和湘西历史的苦难见证。沈老在《边城》里用“不凑巧”这个字眼,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们苗族、我们湘西就像是沈老的一篇作品或作品中的某一个人物,有时像翠翠,有是像夭夭,有时像《丈夫》中的丈夫,有时像《边城》的结尾。很多好的东西总是“不凑巧”地、宿命般地与她擦肩而过,总让你为他们的今天和明天永远捏一把汗!第三方面,沈从文的作品、沈从文的人格、沈家人的家风影响了我。据说沈从文以“人性的治疗者”身份创作,吴立昌就写了一本《“人性的治疗者”沈从文传》,说明作者对此是持肯定态度;有人说“沈从文的作品被公认代表中国的良心”;他说过:“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在同一篇文意里,他说“让人与人之间相处得更合理”,这些对我们正在做的构建和谐社会非常重要,人与人之间,民族之间、国家之间、文化之间很需要相互尊重。我认为,沈从文让人、爱人、识“人”,沈从文是人性的歌者!沈从文是人类的良心!(掌声)主持人:张书记,吴主席,我们注意到,沈从文一生的重要作品,大部分与沅水有关。请问沅水对沈从文意味着什么?
吴恒忠:沅水是湘西的母亲河。这里有屈原、有沈从文。屈原在沅水上写出了:“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名句,这里有神秘的、独具魅力的“五溪”文化。沅水应该是湖湘文化绕不开的一个重要文化因子。沈从文说过:“我不相信权力,我相信智慧”。我认为沅水是沈从文的生命之源、智慧之源,在沈从文沅水语录里,很容易看清这一点。(掌声)张建永:沈从文打小在沅水码头每天看到很多人被砍头,那时候他幼小的心灵就滋生了疑问:为什么他们被砍头?砍他们头的人又为什么?还有,他在河边爱上一位女孩以及自己被人欺骗的事,人生中那段岁月的所见所闻在他今后的文学创作中,引发了他对人类人性和生命的深沉思考与探寻,比如他内心感慨:人为什么而活着?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的诸多文章以家乡的水(沅水)为背景,或者说他的文字几乎浸润在水的特质中,读来有温润刚柔之美。
沈从文的眼中,生命的本质就是水,水也让他学会了观察,并对他的文学创作有了极大的影响,可以说,沅水成就了沈从文,也成就了他的文学。沈从文思想的成长、情感的培育以及他的人生经历都与水息息相关。沈从文湘西作品都与沅水有关,他将湘西多彩独特的文化因子沿汤汤流水注入沅水之后总,使人懂得沅水流域人们的精神信仰和宗教感情以何为依托、因何而美丽,将沅水沿岸自然条件的生存性艰辛与精神层次的审美性美丽展现得淋漓尽致。(掌声)主持人:在快餐文化的影响下,现在的年轻人离文学经典越来越远,能不能请两位专家结合自身对沈从文研究的感受,对他们说点什么?
吴恒忠:我相信沈从文的那句话:“文学当有一种引人向善的力量”。文学经典是可以影响人改变人的,尤其是像沈从文这样作品和人格都独具魅力的文学巨匠。打个比方,我看过雨果的《悲惨世界》,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像冉·阿让,沈从文是米里哀,沈从文改变了我!至于对大家就读书的问题说点什么,我真的不够资格,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书记对大家说什么,沈从文对吉大的学子是怎么说的。根据我的线索,应当有这样的一段视频,“要不怕苦。当年我来北京时,有时饭都吃不上,冬天零下二十度,只穿两件单衣,抱着个理想!”这段视频应当就在我们学校某一个上了灰的档案柜中、一盒长了点霉的录像带里。希望被找到,如果放在我们的宣传片《使命》里面,一定会鼓励更多的人。(掌声)张建永:很多年来,传媒对娱乐做了片面的理解,几乎认为只要是娱乐,就必定要放弃严肃的命题,放弃伟大的理想和崇高的事业。有些电视台将“娱乐至死”视为圭臬,对现代年轻人的精神建设产生了很不好的影响。其实,伟大的主题,光荣的使命和严肃的思考只要不是说教方式,只要使用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就完全可以在娱乐中实现精神建设。比如很多美国大片,大部分都贯穿着爱国主义、英雄主义,大部分都体现美国的核心价值观,但是,同样是在娱乐中实现的。我们几乎一提娱乐,就一定要放弃精神层面的追求,走感官路线。这是很不对的。我们不能为了娱乐就模糊美与丑的界限,不能为了娱乐就放弃民族和人类共同的价值追求。娱乐本身没有错,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会如何更好地去提升娱乐的层次。
娱乐界一样有好的作品,《沈从文的那条河》一样就有娱乐性。(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