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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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期

暖瓶口的温暖


  “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南国的秋是捻在手中的佛珠,一粒粒一天天数过来的,看得见,摸得着。对人有见微知著的提醒,所以并不叫人感觉唐突。
  “无边落木萧萧下”———塞北的秋是顽童手中的魔杖,一夜之间降临尘嚣,它不愿等草木日无斗妍之心,夜减葳蕤之意时才悄然而至。总是叫人猝不及防,所以也来不及抵抗。
  骤然而降的寒冷怕是惊着了尚且少不更事的甲壳虫。于是寝室的每一个角落开始出现它们不知所措的身影。它们时常在眼前紧张的穿梭,我多想拦下一只问个究竟,问它们如此匆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又怕耽误它们的行程,或许它们也不知道要到哪去。假如果真如此,那么旅行真的只是为了旅行,为了逃避,或是为了躲避措手不及的寒冷。
  有时在久开的台灯下,它们会觅得些许温暖,也会放肆地在我打开的书页间美美地睡上一觉,也算顺便监督我读一会儿书。当时光随着灯光渐渐流逝,书页不知不觉间翻过。猛然间想起这位闯入的读友,回过头去寻找,不知何时它已偷偷地溜走,或许是睡醒了,接茬旅行。
  每天睡觉之前备一壶热水是我来这儿之后养成的习惯,因为入秋之后没有热水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这种依赖有点像种子离不开土壤,生活离不开油盐。当我对早起用温水洗漱习以为常的时候,对瓶口骤然出现的三三两两的甲壳虫却怎么也不能接受。它们像骤然降临的寒冷让人不可理解。随之产生的是一种惶恐,一种它们会随时出现在牙缸或是脸盆中的恐惧,当然,这种恐惧往往是深陷于难以摆脱的幻觉中的。
  之后天天如此,我发现它们是伴随寒冷而来的,在黑暗将要来临时它们开始跋涉,从某个我不曾可知的地方开始,越过高墙,穿过门隙,匆匆忙忙,不知疲惫。或枕边,或书间,或墙角,或床沿,留下它们的足迹。千辛万苦不曾察觉,利益纷争未可沾身,只为那人世间的一丝温暖。它们不曾表现快乐,也不曾流露出愁苦,但我感觉它们是快乐的,因为它们简单所以快乐。
  从寒冷中逃离,不知所恋;长途跋涉,不识疾苦。没必要有方向,只是相信某个地方就是未来。没想过未来是什么样,只是一直寻找,一直一直寻找·……一只甲壳虫的生命会有多长呢?上帝没有留给它们思考生命的时间,所以它们不曾唠怨,每时每刻都是幸福的。把幸福设定在简简单单活着的基石上,所以活着就是幸福。只要快乐就开始寻找,不停跋涉。
  天更冷了,每天早起的境况依然如故,不曾改观。渐渐地本能的学会了与这些小精灵相处,它们为寻找人世间的温暖而来,我又何必吝啬这瓶口的温暖呢?我只需要每天早起一分钟将它们唤醒,然后目送它们四散离去,继续它们的旅行,去找寻它们的未来,去它们该去的某个地方。
  当晚风袭来,还愿它们能够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