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泰山
李建明
今年夏天,我登上了雄伟高峻的泰山。
古代以东方为万物交替、初春发生之地。历代帝王多来此朝拜,进行封禅大典。所到之处,修驰道、兴土木、刻石题字,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相得益彰,因此被誉为“海内名山首岱宗”。
我们从天外村坐车到中天门,开始登泰山。
来到迎天门,导游提示我们眺望十八盘和南天门,山路曲折,过了一会就看不到了。我们沿着快活三山道走着,觉得路很平坦,时而欣赏山峰上树林中的一束束阳光,时而听着山涧流水的哗哗声,一路欢歌笑语。渐渐地,方磊、崔婕和我走到了队伍最前列。来到了云步桥。
云步桥为一单孔桥,凌驾深涧,附近常有云气弥漫,人行桥上如在天际,故名。这天是晴空,没有云雾,水不大,不能见到雨水从云间迸流而出、生云化雾的壮美之景。不过,桥北的“霖雨苍生”的题刻,在水中清晰可见,我忍不住拍照留念。
再望前走,就是“五大夫松”。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始皇封禅下山时,“风雨暴至,因封其树为五大夫”。五大夫是秦十二爵的第九级,后人附会为五棵大树。其实,秦朝时的松树只有两棵,明万历年间被洪水冲走。现在看到的松树都是清人补植。西山坡上有古松一株,经数围,状如伞盖,长枝伸出下垂,似在躬身抬手迎客,被人称为“迎客松”。
我们三人不知不觉来到了十八盘起点。十八盘有1600多个台阶,分为慢十八盘,不紧不慢十八盘和紧十八盘。我们抬头仰望,只见台阶蜿蜒无尽,哪里看见南天门的影子。
开始登慢十八盘时,还不觉得累,有时还欣赏身边的题字石刻。渐渐地,流水的声音似乎听不见了,呼吸声急促起来,忍不住停下喘口气。再也无心欣赏风景,隔着山涧姿态各异的松树,要到下山时才能看到。这时,有人说,前面那个亭子就是南天门,于是,精神一振,迈步前进,走近一看,却是升仙坊。升仙坊前面是不紧不慢十八盘,再往前就是紧十八盘,远远望去,如天梯倒挂。我自忖,我们这些人中恐怕没有几个徒步下山了,果然,下午下山时,只有我、方磊和朱彩兰老师。
在攀登过程中,前面的石阶似乎无穷无尽,路似乎直立起来,用陡峭的胸壁阻挡我,每走一步,都在直喘粗气,汗水直淌。石阶上坐着许多人,都在喘息。但是,我没有停下,一步一步,绕过人群,终于登上了南天门。找了一块地方坐下,南天门的门联也无暇观看。小憩以后,一览群山,满目空翠,凉风直钻入怀,默诵李白《游泰山六首》名句:“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凭崖览八极,目尽长空闲”。顿觉心胸开阔,疲劳顿消。我沉浸在张养浩《登泰山》“风云一举到天关,快意人生有此观”的境界中。
沿着天街,直上玉皇顶。途中有日观峰、月观峰、碧霞祠、玉皇顶等胜迹。我对于寺庙不感兴趣,尤其讨厌善男信女焚香的烟味。不过,有两处古迹引起我的注意。一是汉武帝立的无字碑。汉武帝尊儒学,兴学校;打击匈奴扩大版图,建立了大一统的汉帝国。确有可称之处。他为了夸耀功绩,亲登泰山举行封禅大礼。他立的无字碑居然高过泰山极顶。这也表现出他的狂傲,他后期的政治腐败,国立消弱,与这种心态有很大关系。后人似乎对此应该引以为鉴。二是唐玄宗亲笔撰写并刻成的《纪泰山铭》,字体为唐隶,全部贴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光辉灿烂。唐玄宗封禅是“为苍生之祈福”,他公开宣称:“德未合天,或承之辱,道在观政,名非从欲。铭心绝岩,播告群岳。”历代帝王封禅,其内容秘不示人,唐玄宗敢于把内容昭告天下,显示出一种亘古未有的自信。有这种大气度,我在云步桥看到的“霖雨苍生”才不会成为一句空言。
在泰山极顶盘桓,真正体会到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诗意。时有大块大块的云朵从下面的山峰飘起。我极目张望,希望能看到黄河和东海,远处的云雾却挡住了视线,不免遗憾。已经下午,到了约定的返程时间,同行还在泰山极顶留恋不已,我决定准时离开,因为泰山极顶不是艳丽的彩带,也不是鲜花簇拥的领奖台,它只是人生的一个升起的地平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