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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期
因为懂得 所以慈悲
“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很多年前,张爱玲这样说,也确实做到了。
她的才气是飞扬的。自中学崭露头角,从此一发不可收,二十三岁与苏青齐名,张爱玲的书常常脱销,约稿不断,稿费也比别人高。恃才如她,曾在毕业年刊调查表上写:
“最恨———一个有天才的女子忽然结了婚。”饶是这样立誓,她后来都守不住———因为遇见了胡兰成,她便要谋生亦谋爱。
他们的“倾城之恋”千回百转,在世人心中已演绎成一段 “传奇”。
张爱玲天性凉薄,除了胡兰成,我亦想不出有谁能配她。刘欢唱 《不灭的心》,那一句“日月星辰,只是陪衬”何等大气,可张爱玲却认为清风明月都不足以陪衬她。想那样孤傲冷漠,睥睨世俗的女子啊,终于在他面前温顺地俯下首去。她在给胡兰成的照片背面写:“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他是懂她的。在她四处受窘的情况下,胡兰成发表《评张爱玲》暗暗给予支援,虽不免溢美之词,然而见地不同凡俗,评析又丝丝入扣,故能讨张爱玲的欢心。我想,缺乏爱与亲情的童年,过早离家出走及经济上的困窘,使张爱玲变得离群索居,迥于流俗,对人心过于敏感,对世界又太悲观。她是高原上一棵孤独的树,站得太久了,所以不晓得难过,可是她没想到有一天风会来,风懂得她,能看透她的心,她欢喜着,她的世界是亮堂堂的了。
叹一句痴心女子遇人不淑,她忘了风是会走的,再怎样两情依依,大限来时亦会各自飞。天涯地角有她牵他招他又怎样,不过平添一段爱恨情仇。读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像被牵了鼻子在雾里走,常被他的障眼法瞒过。张爱玲聪慧却不够狡黠,不像胡兰成明明移情别恋,却可以说得冠冕堂皇,没有一点错处。
胡兰成逃往温州时,张爱玲去看他,并说出小周与她,要胡兰成选择,他不肯,并振振有词:“我待你,天上地下,无有得比较,若选择,不但于你是委屈,亦对不起小周。”张爱玲答道:“你说最好的东西是不可选择的,我完全懂得。但这件事还是要请你选择,说我无理也罢。”她为他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又因他而萎谢,胡兰成实在是有负于她。我仿佛看见她离开时,一个人雨中撑伞立在船舷边,对着滔滔黄浪泣涕良久。她是委屈的。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所以才会丧失所谓是非大义,在决绝信里附上三十万元给他———那是张爱玲写电影剧本赚的钱。因为是女子,到底是女子啊。
李安执导的电影《色·戒》已上映,这部作品张爱玲断断续续修改了三十年,直至胡兰成出版《今生今世》后她才发表,其中或多或少也影射了他们之间的情事。遇见胡兰成对张爱玲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恐怕没有人说得清。张爱玲曾在 《对照记》的序中说:“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
读罢泪落。
1995年9月8日,一代巨星自天际陨落,张爱玲作别这个冷暖人间,走完了华丽而孤凉的一生。
不知张爱玲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会想些什么?(研10古文 路娟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