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崔季娥,女,工程师。自1952年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建校起,从进校到退休,一直在学校教务秘书岗位坚守36年。当记者问起“是什么让您坚持着?”“南航就是我的家,能够把青春奉献在这里,很充实、很踏实、很单纯也很有意义,就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她说。“虽然很普通,但能够拥有这份工作,是一个福气。如果有下辈子,我还会选择南航,选择这份工作。”风雨同舟六十载,让我们聆听,这位83岁老人讲述的她和南航的故事。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国防工业建设迫在眉睫,建设国防必须有专业人才,而兴办专业学校、培养人才是那个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办学,尤其是办大学,需要专门人才来组建和参与,为此党和国家发出了号召,希望有志之士踊跃报名参加国防建设。
1952年,我的丈夫凌惠杰在上海第二纺织机械厂响应国家号召,于当年6月来到南京,参加建设南京航空工业专科学校。1952年8月,我也从同一单位调至南航工作。当时南航的校址是在明故宫旧址上的一片菜地和废墟上,没有一房一舍,教职员工的办公室也是借用511厂的几间平房,教室是511厂的一间大厂房。第一届学生是从部队中挑选出的有高中学历的优秀青年,共900余人;教师则在全国各地厂矿企业中选调有航空及其它相关专业知识的大学毕业生来担任;各级领导从部队选派,首任校长是邓永清,其他员工则在地方招聘。学校没有校舍,教职员工都在外面租房居住。数月以后,在明故宫的原址上建起了一座双层办公用楼,在现体育馆的原址上建了两栋教学楼,编号分别为一、二、三楼。1952年冬天,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教室和办公室。
当时供水系统尚不完善,厕所建好以后没有水源,只好临时在现收发室的地址上圈一圈篱笆,挖个坑,解决如厕问题。那年冬天非常冷,雨雪天很多,我是个待产孕妇,上厕所很困难,所以印象很深。因为住在校外,那时没有公交车,连自行车也很少,上下班全靠步行。我住在马路街,每天到学校上班要穿过明故宫机场———现在的瑞金路和瑞金新村一带。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严峻的考验,但我和大家一样,再苦再难都没有动摇过决心和信心。又过了些日子,路东的教学区又建造了四、五、六栋楼,路西生活区也修建了教工食堂和三栋单身宿舍,我休完产假,领导分配给我们一间单身宿舍,从此不必每天来回奔波,一年后就住进了教工家属宿舍。
经过不到一年的努力,无论是教学还是生活都开始走上正轨。全校共分六个科,分别是活塞式发动机、喷气式发动机、飞机、航空仪表、航空电器和机械工程。当时学校在苏联专家指导下工作,完全是苏联模式,课程安排采用六时一贯制,即早上七点到十二点左右要上六节课,每节课45分钟,中间休息5分钟,固定教室;任课老师每天要上四节课,一周24课时,并集体进行备课;对学生的成绩考核采用五分制,考核课程分考试和考查两种,辅科考核,只记及格与不及格;主科进行口试,教师要出几十道题,组合成考试卡片,由数名教师组成一个考试小组,考试时每个考生抽一张卡,思考数分钟后面对老师答题。
我踏进学校就被分配到教务科当教务员,第一届学生毕业,二届三届学生相继进校。1956年,学校改名为南京航空学院,吴继周同志任党委书记兼院长,学校有了长足发展,各专科都改建成系,每年招生规模也扩大了很多,业务工作量随之激增;各系成立了办公室,急需管理学生学籍的教务员。此时我离开了教务科,调到机械系,五年后因院内科系调整,又转到飞机系,仍做教务员的工作。文化大革命期间,因没有学生在校,我去校工厂当过工具保管员。1971年第一届工农兵学员进校,我又回到了教务员的岗位,直到1985年12月31日退休。
教务工作的特点是时间跨度长,工作内容繁琐,做好它既要有耐心、爱心,还要十分细心。从新生报到入学后,就要给学生按专业编班级、排学号、印名单、填写学生证等一系列具体的事情;学生在校四年中,要逐一登记各门课程成绩,了解学习情况,还得经常与任课老师沟通,如有不及格课程要及时安排补考,办理因故休学、退学、复学等事宜,毕业了要填写毕业证书、学位证书等。一位任课教师与学生的接触大约是一个学期,而我们与学生的接触却是漫长的四年。以当时的飞机系为例,共有三个专业,每个专业一个班,四个年级就是十二个班,约500人,教务员对他们的学习情况要做到心中有数。以前没有电脑,全靠手工抄写和大脑记忆。能从事此项工作是我的福气,我从心底里热爱它、喜欢它,才会始终如一全身心地投入。
77级是文革后第一届经过全国统考招进校的学生,他们素质好,学习认真。1981年学校成立了研究生部,开始较大规模招收研究生,而带研究生的导师大都是第一次,没经验,只能摸索前进。在一系77级中共招收了九名优秀学生进行研究生培养,我与导师们一起参与他们的培养工作,具体到安排上课的时间地点等。朝夕相处近三年,彼此之间有种近似亲人的感觉。毕业时接受他们的邀请,参加谢师会。能够得到学生的信任,是我最大的安慰。大约1984年研究生考试期间,第一门考试结束后的那天傍晚,有一位考生找到我家,神情沮丧,情绪低落,诉说第一门课没考好,已失去信心,不想继续再考。我了解这个学生,他聪明、学习成绩好,只是性格急躁,考研究生对他来说应该没问题。我耐心帮他分析了情况,劝他不要轻言放弃,鼓励他重拾信心,争取下次考好。待他情绪平定后,我请他与我家人一起共进晚餐。最终他如愿以偿成为乔新老师的研究生,后又攻读了博士学位,据说现在美国一知名大学当终身教授。
三十多年来,我做教务工作除第一届学生成绩统计因一些复杂因素出了些问题外,此后再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与同志们均能融洽相处,早期毕业留校当老师的同学喜欢称呼我“崔大姐”,有时一些年长于我的老同志和老教授也如此称呼我。因为对学生、院系情况的长期深入了解,我还被戏称为“活字典”,也曾得到院系领导的赞誉。在南航这个大家庭中,我做的是最平凡、最基础的一份工作,可心中感到非常满足。
1981年,我被校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委员会评为工程师职称。1985年12月底退休后,即被研究生部请去协助招生工作,此时的学校有了飞速发展,研究生招生数量与日俱增,还增设了博士点。在研究生部三年,我也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离开了熟悉的工作岗位后,仍有一股割舍不掉的情结,既失落,也感到欣慰。退休后见到学校日新月异的变化,由衷地感到自豪。体育馆、图书馆均是现代化的设施,宇航大楼屹立在东华湖畔,机械工程大楼和其他各学院都有各自高大明亮的专用楼,综合办公楼更是气度非凡;逸夫科学馆替代了三十多年前418教室的功能,各种会议均在此召开;办公楼前的广场、后面的中心花园则是学生晨读和教工家属休闲的好去处;学生宿舍建得整洁舒适,学生活动中心里常举办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家属区新建了多栋高质量的宿舍,极大地改善了教工的住宿条件;还有教工活动中心,让离退休人员有了休闲场所。本科生招收数一年比一年多,研究生人数也逐年增加,还有博士生、留学生、博士后等,教学质量有了质的飞跃,科研成果年年捷报频传。学校还培养出数名院士,正如前校长胡海岩所期待的那样,我们学校由航空学院改为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有大气、出大师、建大楼;现在学校还扩建了将军路东西两校区。
时光飞逝,我从1952年8月进校至今将近六十年,从一个稚嫩的青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见证了在几代人的努力下,南航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砖一瓦、白手起家到高楼林立、院系众多、师资雄厚、学生质优、设备齐全的良好教学条件;从杂草丛生到绿树成荫、四季花香的美丽校园;从三年制专科到“211”工程的知名学府。六十年的巨变让人无限振奋,年轻的朋友们,为了亲爱的南航,亲爱的祖国,努力去创建更加辉煌的业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