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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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9期

难忘的一课


  这三尺讲台,我曾与它整整打了六十年交道。
  第一次走上讲台,是在1947年,当时我还在中央大学读书,同时在一所私立中学兼任物理老师。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南京第一中学。1956年,调到南京航空学院 (即现在的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从事工程热物理方面的教学,主讲过 《工程热力学》《热工测量》《热能综合利用》《太阳能利用原理及应用》等课程。1988年退休后,学校聘我担任教学指导小组成员,帮助青年教师“站稳”讲台。可以说,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一直没有离开讲台,与讲台结下了人生的不解之缘。
  六十年来,我已记不清在讲台上讲过多少次课了。但,有一堂课令我最为难忘。
  那是1980年4月9日下午,我骑自行车上班途中不慎摔倒,被送到医院后,经医生诊断确诊为左臂根部粉碎性骨折。医生让我立即住院并卧床休息。当时,我正承担发动机专业77级的工程热力学教学工作。这怎么办?系领导劝我安心住院治疗,讲课的事另想办法。而我的想法是:学生课时很多,如缺课很难补上,影响学生的学习进度;同教研室的老师本学期都有课,中途接我的课比较困难;这个班的学生是文革后招收的第一批本科生,大部分是“老三届”,他们上过山,下过乡,倍感读书机会来之不易,入学后勤奋好学,尊师重道,作为教师怎能让这些学生的学习受到影响?另外,骨折的是左臂,右手尚可书写板书。于是,我向医生请求改用夹板固定而不上石膏(因为上石膏后必须住院),这样就可以继续给学生上课。经过反复争取,医生才同意我不住院,但再三叮嘱我要休息一个月,伤口处不能有松动!我向系领导表示坚决不停课、不调课,他们无奈,最后还是同意让我“试试”。第二天,我忍着手臂的疼痛备课,还请家人在夹板之外再加扎绷带,使手臂与上体牢固地捆扎在一起,以免讲课时引起震痛。
  第三天,老伴一大早就陪我去教学楼上课。当我独自走进教室时,被眼前的情景所感动。原来,同学们为了让我讲话少用力,全都围坐在讲台前,讲台后放了一张座椅,讲台上安装了投影仪和麦克风(要知道,这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是很少见的)。这堂课,教室里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几十双眼睛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那一刹那,我仿佛在接受神圣而崇高的荣誉,教师的责任感顿时涌上心头:我一定要把你们教好。走上讲台后,我对着扩音器讲了第一句话:“谢谢同学们关心。”然后才开始讲课。学生们个个聚精会神地听讲,因为教与学之间的互动配合,课上得很顺利。由于全神贯注,我骨折的疼痛也忘了不少。这是我一生教学中最不寻常的一课。
  2002年,学院为我举行“从教五十五周年”座谈会,会上,我写了一副对联,其上联是:一生从教有苦有乐有情。这个情,不就体现在这堂课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