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梨花体”、“羊羔体”诗歌一度流行网络,大行其道的微博时代,网友们又炮制出“咆哮体”、“蓝精灵体”、“tvb体”。众“体”喧嚣,几度沉浮。而在我们南医大,却有个90后的小伙子沉迷于“旧体”,即相对于白话诗而言的古典诗词——盛夏已将至,今日雨复来。足下水成墨,头顶万针斜。
这是他上小学四年级时写的第一首像模像样的古诗。那年夏天,站在一场暴雨中,他看见脚下的积水流淌在深色的水泥地面上,好像砚台里的墨汁,而天上仍旧白雨成线,于是浮想连翩。
平头,黑框眼镜,冯志鹤性格慢悠悠的,脾气好得可以任人欺负。可他却是学医的同学里不多见的古典诗词发烧友,是坚定支持中国古典文化的90后。
由于课多学习任务重,每晚10点之后才是同学们夜生活的开始。当舍友们在电脑游戏《魔兽》、《穿越火线》里激战正酣时,冯志鹤却捧起 《诗词基本知识》静静地看着,“我觉得看这样的书是对一天医学课程学习的最好放松”。
写古诗:把思念之情融入字句之中
对于时下网络上流行的各种这个“体”那个“体”,冯志鹤说,“我不认为这些是诗歌,因为即使是新诗,它也是有语言和音律的要求的,如果说仅仅把一句话分开来说,或者语言通俗到像日常交谈,就没有了诗歌的美感,又怎么能说是诗呢?比如,‘咆哮体’的一些用词是不规范的、错误的。像‘有木有’、‘尼玛’,它的出现不过是为了满足一种情绪的宣泄罢了。这种题材如果被称为是诗,那恐怕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了。”
凭着一本《诗词基本知识》,冯志鹤常常对照着诗词体裁,平仄格式,韵脚安排等诸多规范进行构思创作。“古体诗词有很多韵律、平仄、字数的限制,看似繁琐过时,但正是这才造就了它的独特之美”。
写古诗可比写现在网络流行的 “梨花体”新诗要痛苦得多。“以前大概一周写2-3首,平均写1首需要30-40分钟”,“一般是会突然有所感悟,想起一句诗,多半拿来作颈联和尾联,如果正好在路上走就记在头脑里,等空闲时在白纸上写写划划,根据韵律平仄,不断调整,苦思冥想,把剩下的几句再补充完整。”
他有好几首得意的作品。比如《寄石川》:“江山风雨何足道,少年意气上碧霄。三千长路纵艰险,一声珍重伴君翱。”,石川是他高中同桌三年的好哥们,毕业时考上了沈阳的军校,南京沈阳路途迢迢,从此好兄弟要天各一方。临别时冯把这首诗赠别给他,令友人感动不已,大叹:“志鹤兄,你太有才了!”
大一参加学校青年志愿者协会去紫金山参加公益环保活动,初次登顶南京的文化地标,心旷神怡,一览群小,当晚回来就挥笔写下《登紫金山有感》,一抒自己的豪放感慨:“精诚开紫金,壮思越千年。太白唯酒月,子美独哀连。往事俱作古,日月换新篇。云端翩跹鹤,引吭透九天。”
能豪放的小伙,也有婉约细腻的时候。大学校园里冯志鹤曾经默默地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她很有才华,不但拉得一手好小提琴,同时也很喜欢文学,喜欢白居易的诗,我们很谈得来”,不过遗憾的是,因为种种原因,小冯勇敢的表白被女孩拒绝了。过了一些时日,小冯仍然不能忘怀,情思铭记于心,有感而发,于是写下了一首《秋日怀人》:“隔帘细雨起悲声,淡烛青烟成九旋。相思一缕难绝断,石畔三生可再缘?”用“三生石”的著名典故含蓄地表达了自己难断的思念之情。
赏古诗:就是找到与前人的共鸣
“诗歌是人生阅历的一种体现。诗言志,词言情。阅读古诗词就是与古人为友,体验与前人共同的生活经历、情感悲欢,会产生很多共鸣”。
有一次去庐山,车在山路上沿着几百个转弯逶迤而上,看到窗外绿茵一片,他立刻想起了毛泽东《七律.登庐山》的“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古诗词是一种凝炼的语言,好一句跃上葱茏四百旋,7个字就把盘旋飞驰而上的气概写足、写满”,他说,“一针见血地就表达出了你欲说还休、复杂细腻的想法,就像挠中了你的痒处一样痛快。”
平日里喝水,他都会想起并朗诵杜甫的“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还以水代酒,摆出豪放pose一饮而尽。“我一读到好诗,就忍不住有拍案而起的冲动,特别是读到像李白‘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这样的句子。
从中学开始,冯志鹤的同学们一度觉得他的爱好很奇怪,刚认识他的人总会评价他 “不是一个世界来的”、“迂腐”、“四五百年前穿越来的”。“最开始听到这样的评价,我很伤心。我也知道我的爱好在同龄朋友中比较小众化。我一直在努力融入集体,可是对于自己的这个独特爱好,让我放弃做不到”。
诗意人生来源于诗意姓名
冯志鹤如此热爱古诗,也许一出生时的名字就注定了他的这个爱好。1992年2月15日出生那天,冯妈妈翻家里的一本上海辞书出版社的《唐诗鉴赏辞典》,苦思冥想给儿子起名,翻到了刘禹锡的 《秋词》:“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于是“志鹤”的名字便从这首格调积极明快的古诗里脱胎而出。
不过,冯志鹤的文艺细胞或多或少也有父母的影响。小冯的家庭三辈以来没有一人从事与文学、古典文化有关联的职业,可偏偏冯的爸妈都是“自学成才”的文艺“中年”。冯妈妈最喜欢公木的 《毛泽东诗词选集》和杨绛的《干校六记》,冯爸爸则偏爱鲁迅的著作。虽然家中以文学为主的四五百本藏书量在从事文化工作的人看来并不算多,但就纯业余的家庭而言亦不可小视。
像所有医学专业学生一样,冯志鹤这学期的课表排得满满的,国庆过后一周要上32节课,“学医课程重,要背诵的东西很多,可我不觉得医学和文学有多么的矛盾冲突。我喜欢文科,高中后却一直读理科。因为我觉得人应当全面发展。医学可以训练人精准细化的思维,而读古典诗词又可以开发我的感性思维,令我抬起头来,转身面对另一个大千世界。”
坚信:古典文化永不过时
“许多人认为以古诗词、古文为代表的古典文化早过时了,诗词表达含蓄也似乎不合现在人短平快的思维口味。其实并非过时,而是我们没有完全理解它的缘故,不喜欢是因为不理解”,小冯翻开被他翻旧的《诗词基本知识》,指着书中前言的一段,告诉记者,这段很好地写出了他想表达的观点———“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化,都有一个继往开来的问题。继往正是为了开来。而要继承和创新,必先了解和掌握”。
“同龄人现在喜欢过圣诞节情人节等洋节,或者消费、审美潮流动不动就哈日哈韩。其实我们对自己的传统文化关注太不够了。一个民族的立身之本在于文化力。中国的孔孟之道、诗词歌赋、文章小说等一脉相承,为其注入了五千年不曾断流的源泉,作为现在的年轻人我们有责任加以继承”。聊起当下大众文化现状,冯志鹤一脸严肃。
临结束采访前,中古典“毒害”颇深的小伙子还向记者描绘了他未来理想的女朋友:找个像林黛玉一样性格内心文静、敏感细腻、喜欢文学的姑娘,“我的理想生活就是和未来的另一半读诗、弹琴、画画”。
冯志鹤认为自己有着刚柔并济的性格,他引用英国当代诗人萨松的诗句来形容:“我心中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