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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师大报》 - 第689期

游走与驻足


  人的一生,是在游走与驻足之中老去的。
  有的人,喜欢漂泊,尽管有自己稳定的事业、家庭和交际圈子,但还是放弃它们,选择了闯荡。有的人尽管蜗居一隅,一旦扎下了根,就再也不愿挪窝,用心经营着自己的小天地。有的人,虽有鸿鹄之志,却受各种条件的限制,不能振翅而飞。但是一旦有了机会,也会力所能及地改变自己生活的圈子,努力超越自己。这种习惯,从心理学上讲,十分复杂。但这恰恰说明,改变的希冀让人们去游走,安谧的梦想让人驻足。在游走与驻足之间,人们体味着生活:有人体味的是幸福,有人体味的是悲惨,而有的人体味的则是五味杂陈。
  在师大读书时,华世杰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她给我的印象是小家碧玉,书读得不多,想得也不多,话语还较为刻薄,有时看似无意的一语,却让人整天感到不自在。因是新乡人,有“地主”之便,大家报到时,她参与了接站。记得登记时,她问我:“籍贯?”我说:“扶沟”。她又问:“抚州?”我用普通话说:“扶沟!”她又问:“福州?”我干脆自己来写,她非常认真地看了一眼说:“哦!扶沟县!你说的我都听糊涂了。”可不是,我一开始就告诉你的是扶沟,只不过你听不懂而已。临上车,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忙着自己的工作,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与华同在师大四年,我对她的了解却非常少。农家的孩子,能考上河师大的,高中时也算是出类拔萃。我是以全校第五名考上河师大的,说来也有些自豪。但是,大学里对学生评价的标准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对于我这个从农村来的学生来说,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学习很吃力。有时候单是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好好复习,考试却不一定得高分。有的四年学下来,却没有城里的孩子入校时水平高。城乡差异一下子展现出来,价值观念、认知体系、待人接物也随之发生了冲突。以前,会几趟拳脚,一拳可以打翻一个壮汉,在农村这是立世的资本,中学时再捣蛋的学生也不敢惹我。在大学,城里同学却认为这是野蛮、没教养。而城里的孩子,参加个生日Party,写诗,听音乐,唱流行歌曲,我一样也不会。强烈的自尊心有时会化作自卑感,为了不受伤害,我总是将自己包裹在自己做的壳里。我很少与班上城里的孩子来往,女同学更是连话都不说。不去了解他们,也不让他们了解我。如同火车的两个铁轨,永远不去相交。四年过后,有几个同学我几乎连话都说得很少,华就是其中的一个。后来知道,华的老家与我家相距不足五十里。但是她毕业去了哪,之后又做了什么,这些我一概不知。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证明了我当年的那些想法是错误的。华后来告诉我,她非常在意同学对她的态度,对我们这些同学对她的冷漠,她曾经非常不解,也非常苦恼。今日想来,当年的自以为是是多么的荒唐,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也许是因为从出生都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缘故,华一直追求着变化。尽管曾经的工作如鱼得水,之后她却毅然选择了到郑州某中学教书。这期间,女儿到她所工作的学校读书,我们之间的交流就又多些,日子久了,对她又多了几分了解。女儿到郑州读书是我的主意,也是想到那里有同学在,有个照应总是好些。在那里,孩子得到华非常多的照顾,可以说像她自己的女儿一样。但是女儿的禀性一如二十多年前的我,任性,叛逆。越是别人对她好,她越是不领情,于是,内心深处与华老师就有一堵墙,却总是在逃避。结果是必然的。虽说我与华老师在女儿的教育上花了无数的心思,但结果还是适得其反。女儿初中毕业时,连一所重点高中都没考上。华常为此感到内疚,其实我知道,这不是华的原因,她已尽了力,我心里对她已是感激。
  后来,对于华到北京工作的事,我们俩个有过非常深入地交谈。我是非常支持她到北京工作的,因为我深深地感到,她在郑州某中学已经得到了她所得到的一切。校长的器重,同事的信任,桃李满天下。再待下去,只能是重复昨天,生活没有新意,没有理想,再大的幸福连着来了三次,也不能说是幸福。她需要的是改变。当我们谈到这以后,她方才下定决心。后来同学相聚时,她说,我是支持她到北京工作的同学中的第一人,她非常感谢我的真诚。“知人,善言”一直是我的座右铭,明知华有志朝歌,我只不过说了几句鼓励话而已。
  游走与驻足,有时候只是人的一种生活态度,无所谓对与错,心系楚则楚雄,心在秦则秦威,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进、退、转、留都是一种态度,只要愿意承受结果,哪个选择都是对的。
  华在北京工作得不错。在同学二十年毕业相聚母校时,华对老师和同学们坦言:“在新乡工作时,我看到郑州工作的同学做得不错,我想将来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在郑州干出一片天地,结果,我做到了。在郑州工作时,我看在北京、南京、广州的同学事业非常成功,我就决心努力工作,将来到北京去工作,结果我做到了。在北京工作一年来,我看到许多同事,将中华文化在世界传播,我想有一天,我也要像他们一样,把中国的文化艺术传到世界各地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死而无憾!”
  听到此,我想到我毕业二十年来,一直躬耕在焦作这个豫西北小城,虽心系四方,但每想到妻子、女儿、父母,却又甘心伏地耕耘,精耕细作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每看到春华秋实,踏去山林野趣,凭栏小城灯火,心中也着实美滋滋的。
  也许,我命该驻足。
  (作者系文学院1991届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