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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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2期

忽忆童年张家盛


  !!!!!!一直觉得,冥冥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从小生活在长江边,对长江总有说不出的依恋。小的时候,父母很忙,在奶奶家和玩伴一起,江边就是我们的乐园。
  那时,大堤口没有这么繁华(其实,更喜欢原来的样子),陡陡的坡子就是运转的通道———坡下用卷扬机拴住小车的一边,师傅们双手掌着,借着卷扬机的力把整整一车砖推上堤。小孩子就是顽皮,拿着根树枝象骑大马似的跟着往上跑,嘴里还不停喊着“驾!驾!”师傅们有时会给上一句“这些小狗日的!”看起来像粗话,其实还是善意的成分多些。我们有时会更起劲了,跑上去后再从坡上冲下来。地上有沙,快跑两步赶紧蹲下,像溜冰样很过瘾!母亲却烦得很———做的一双布鞋穿不了两天———做孩子的哪里知道大人的艰辛啊,依旧乐此不疲。
  现在想来,原来的环境确实很好。遇到下雨前的闷热天,经常会看到从江中跃起的“江猪子”(江豚)。偶尔口渴急了,喝两口江水也是常事。奶奶住在雅爱村,离江边很近,所以周围很多邻居都钓鱼。那时爷爷下放到江西,一年就回个一两次。孙辈男孩儿就我一个,爷爷特别宠我。小孩儿也会长脸,所以基本上我属于家里的一霸———谁的话都不听。(有个人还是比较怕的,就是我父亲。但有印象的只打过我一回。上一年级的时候一次停电,我们家用的电石灯,不小心火苗把头发燎了一点,我就用剪子想减掉。结果,剪是剪掉了,额头上象斑秃一样一大块儿。父亲回来后大为恼火(弄不明白),甩手就给我一巴掌。又下楼叫来余伯伯,用推子给我推了个光头。第二天,我有了第一个外号———“光”。)奶奶就怕我暑假回她那里往江边跑。但江边对于我们这些“嫌死狗”那就是天堂!看邻居钓鱼是保留节目。有两种钓鱼虾的方法可能现在很少见了。一种是拿个锁头绑只大鱼钩,系上长长地绳子。先是挽在胳臂上,一只手猛轮锁头,看看差不多了奋力往江中掷去,然后就收绳。运气好,能钓到几尺长的大鱼。还有一种是我们小孩子喜欢的,在上游丢几小块馒头或是饭团,拿个大筲箕(扁平的晒红薯、年糕的那种)在下面等着。不到一会漂下来,准有一群小鱼小虾围着啄食。这时只要站起来,就有满满的收获。
  在江边玩,游泳是免不了的功课。奶奶最怕的就是这!“做不得啊”是她的常话。我对付奶奶有一套:头一招就是撒谎,信誓旦旦的“我到小四家玩”、“我找细掰子”。只要一出门,立马就和玩伴往江边跑。有一次刚刚出门,就被奶奶猜到了我的诡计,她拼命在后面追我。但是我根本就不在乎———奶奶腿受过很严重的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就是腿好都不行,更何况这样,哪追得上我?夏天就穿一裤头儿,也用不着换什么衣服,我一到江边就往江里一蹿,简单的很。一口就气游了上岸。奶奶到晚上还在生气:“今日就把你送走!”我还不依不饶:“我就是不走!”
  江边还有好玩的,就是那一垛垛的红砖。那是我们打泥巴仗的重要工事。一群玩伴分成两伙,开仗前先修工事。把砖垛中间的砖搬走后那儿就成了我们的壕沟。然后挖来泥巴当弹药。别看是小孩子打仗,战略战术都运用得不差。每伙人都选出自己的头儿,由于我年纪在里面最小,所以每次只有当啰啰的份。头儿就像部队的指挥官,把工一分,然后和对面的一伙打招呼,两边同时约定开打后,泥巴就开始噼噼啪啪飞掷而来。我们也不示弱,奋力还击。弹药是有限,我力气小只能负责给大孩子当运输员,但“受伤”的机会也小得多。泥巴的杀伤力也很惊人,有回一个同伴头上被打了个大疙瘩,一两个星期都没消。
  女儿就没有我幸运了。小学、初中除了在学校,课余时间基本都被培优占满了。到了高中,每天七点来钟就要出门,晚上八点多钟才能回家。匆匆吃过饭,又得做作业。总要忙到深夜,才能上床。有时,我睡了一觉起来,女儿还在埋头做着她永远做不完的作业。看着女儿如此辛苦,我和她妈妈只能干着急。也只能想着心思,多做些她爱吃的,别让她身体营养再跟不上去。
  有时,也和女儿谈起自己的童年,她眼中满是的羡慕,让我心中酸楚不已。
  我小时候尽管很苦,但是很快乐。那时,没有什么好吃的,没有什么好穿的,但是有的是好玩的———结伴到田里偷菜,到荒地打蛇,“斗鸡”,甚至打架。可我的孩子没有。她的童年、少年,只有永远做不完的作业!只有没完没了的考试!
  现今,已容不下我小时的那些。社会的趋利和我们大人的急切,等不得孩子慢慢的成长———我们不允许孩子自由地成长,我们不给孩子们失败的机会,我们不切实际的希望孩子永远是最好的,我们让自己的梦想取代孩子的梦想,我们进而不让孩子有自己的向往!
  女儿到国外就快两个月了。尽管现在她学习压力很大,但她学得很快乐———这不正是我想给而没办法给她的吗?近来,我也一直在反思:是不是我曲折的道路(因为自己的卑微而遭受的冷遇),便想把孩子培养成高贵一族去践踏别人的卑微?女儿出生不久,我花了当时一个月的薪金,给她买了一本书。扉页上,我写着希望她健康、快乐成长。而这十六七年来,我写的与我做的却大相径庭。女儿飘零异乡,我饱受思念之痛,亦或是上天对我言而无信的惩罚?
  所幸,女儿很懂事,她有自己的目标与追求。现在,我必须如我所说一样,让她自由、健康、快乐,像田野里的树苗随性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