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江南
料峭的春寒就在昨天,而转眼已是三月暮。午后总有令人欣喜的敞亮,我喜欢在这样和风习习的午后一个人徜徉。
没曾想,北方的春日也有如此柔暖的风和阳光。漫步在这样的一个春天,人也变得柔暖起来。人间四月芳菲尽,吹面不寒杨柳风。还没进四月,温润的春阳就无端地洒了我一身的金黄与橙红,柔和的暖风抚摸着我的脸却也不经意吹绽了桃李花。杨树的干枝翘起着、生长着,披覆着含苞的芽,又一阵风来,颤抖着,缓缓飘落了杨芒,轻如云,白似雪。
沿着小路缓慢地走,忽然,我欣喜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一棵,两棵……哦,不对,应是一丛丛、一簇簇,头顶绽放着细碎的小白花。这样的草在春天是再寻常不过的,只是我竟一时记不起它的名字,只记得家乡“三月三,煮鸡蛋”的习俗了。我给母亲发信息,问她三月三煮鸡蛋用的是什么草,现在我身边全是这种草。距离很远,我便经常跟母亲互相发送这样溢满生活气息的信息,闲适而简单,发出和收回的信息都很柔暖。
信息发出以后,我将电话放回了衣袋,弯腰下来用手指轻柔地触碰在风中微微颤动的枝叶:花儿苍白娇小,叶子却充盈着幸福的绿色,绿得要流淌一般。母亲回信说:艾草,江北江南名称或许有异,可再问他人,另,江北也有江南的草吗?还能否忆起春之江南?
是的,江南,江南的味道,心里默默念着,心里突然升腾起一阵潮湿。
倘若是在江南,此时必定是春草烂漫,如茵微风和着鸟鸣的时节了,而我,奔跑在满山遍野的杜鹃花丛吸食沁人的甜蜜。浅淡的远山黛色恬静,暖风夹杂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在唇边掠过,我在一路开着草花的田埂上奔跑,不小心惊扰了一群正沐浴春阳的鸟雀。它们笑着叫着把自己藏进了浓密的草丛,空留一个我怅然地看着它们匆匆。
乱花渐欲迷人眼,万紫千红总是春。城里的空气中似乎已弥漫了夏的气息,而乡野却依旧凉爽清新。出去走走吧,去春游,即便是不知名的山。
雨丝悠悠地飘了起来,真切地落在地上没有痕迹,倒是我分明地嗅到了春泥的气息。小楼昨夜又东风,沾衣欲湿杏花雨。一场春雨一层暖,不用多久便能享受香甜的槐花饼和爽滑的榆钱粥,想想都是一种幸福。倘若遇上微雨更妙。借一间杉林小屋夜宿,可以聆听春雨淅沥声掩盖不住的杉树生长的响动。待到天明,地上一层剥落的杂叶,满浸着雨水的落叶滋生了许多陌生的小伞,挽一小筐穿梭于露珠闪动的草丛,不多时就会装满鲜嫩的蘑菇。带回小屋,清水炖来,唇齿间便充满了春天。
不知为何,近来极力地恋旧,极度地想起江南,回忆着江南和她的雨儿,忆起她一颦笑一荡漾一摇曳。尽管此时有着柔暖和煦的春风,也有令人欣喜的复苏,却总觉得不及江南的风韵。这里时而艳阳,时而强风,时而阴冷也曾起雨,终究改变了我所向往的春日之柔美。
睡梦之中江南不语。我把款款的虔诚摇碎于一池春水,而柔暖的江南才是我最向往的皈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