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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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期

又见芦苇





  仲秋时节,周末不能背上行囊远足,在近处郊游成了不错的选择。与友人徒步湘江边,在江滩意外发现了一大片芦苇。芦苇长势很好,密密匝匝,在夕阳晚照中摇曳,灿烂成金黄一片。极目远眺,一桥和猴子石桥横跨湘江两岸,虽然没有“一桥飞架南北”的恢弘,却让人感觉到湘江的温润与婉约。河床有些裸露,江水清浅凝重,使人联想起了古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诗句。
  我喜欢芦苇,缘于藏觅于记忆深处的一份老旧情感。我的老家住在长江边上,从小看惯了江水、沙滩、芦苇和野鸭,还有江上的白帆。不过秋季和夏季的景致是完全不一样的。秋天,白沙一片,芦花飞扬,雁声阵阵,像首古老的歌谣。夏天可不一样,汛期来临,众多的苇荡和芦苇水道被洪水淹没,不少芦根被洪水翻卷,最后随浪头遗落在岸上。这时,母亲就带着我们开始忙活了,把芦苇捞起,晒在江边的石头上。虽说我们家在当地算得上小康,父亲在外工作,母亲以做缝纫维持生计,被人羡慕的“三大件”———手表、单车、缝纫机家里都有,但母亲也不会让我们闲着。这时一般在度暑假的我,就会拿了一把小剪刀,坐在树下剪芦苇,把晒到八成干的芦苇剪成一小段一小段,捆扎上小绳———晒干的芦苇散发着一股干草的香味,非常好闻———之后便拿到附近的供销社去卖,还真的换过不少油盐钱和一些计划外的花销:或者添一段新布,或者买一个茶叶筒。记得母亲还用卖芦苇的钱买过一块头巾,围在她脖子上,配上那件绛紫色的灯芯绒夹衣非常好看。也许在当时的氛围下,我还隐隐地觉得母亲有些小资产阶级情调,但从内心而言,我又真的能感受到她异常的美丽,她那时大概三十二、三岁的样子,温和、有涵养、懂得美、也会欣赏美,又特别勤劳。我常想,若是母亲能活到今天,该有多好啊!回想这些往事,没有劳顿、没有抱怨,只有快乐和念怀,包括对母亲无限的追忆与思念!
  每逢端午节,左邻右舍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都赶集似的到江边的苇荡采粽叶用来包粽子,由于母亲忙去不了,他们每次都会捎满满一大竹篮回来送给我们。母亲也不白吃,总是用零布头给他们缝一个枕头或是做一双垫鞋什么的以示答谢。粽叶就是芦苇叶,洗净后的粽叶碧绿鲜亮,每个棕子至少要4片叶子,母亲配好糯米、系粽子用的菖蒲草,我也跟着跑前跑后,想早点吃到新鲜粽子。粽子煮熟后挂在堂屋的竹竿上,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清香,在那个物质比较贫乏的年代,是我们童年的美味。
  其实,芦苇是一种非常普通的水生植物,但由于其生长周期以及四季所呈现的不同景观,总是让人很喜欢和怜爱,也因此成为人们某些思绪或情感的寄托。贾岛的“万水千山路,孤舟几月程、川原秋色静,芦苇晚风鸣”,凄清唯美。一位哲人曾说:“人是一支有思想的芦苇”。见仁见智,依我看芦苇给人更多的还是一种美,它生长于自然天地间,展示着恣意与自在,透出生命的蓬勃与绿意,有一种自然的、野性的美。或许并不须存在太多的哲学思考与文学联想,至于牵强就更没有必要了……正在我悠悠遐思、沉浸在恍惚和飘然中的时候,忽然听到拖拉机的轰鸣声,一辆老土的拖拉机像圈地似的从远处包抄过来,将芦苇犁倒。铁犁所到之处,美丽的芦苇不见了,正在拍摄的几个人闪到了一旁,我赶忙问旁边的人,得知翻掉芦苇是为了种菜。我又问,那洪水来了怎么办?他们说不管那些,种一季就会有一季的收成。原来如此!我定睛一看,旁边确实有一些小块菜地,土质尽管肥沃,但种菜多多少少会洒上化肥和农药,污染河床,芦苇深翻过后,芦根留在外面,汛期来临,泥沙势必淤积河床。如果让芦苇长着,它和其它植物所形成的植被网凝根固沙,就像一床厚厚的毯子能保护河床。这些人怎能如此毫无远景规划地蛮干呢!
  避开拖拉机的轰鸣声,我们沿着江滩上的白沙往前走,沙滩上可以零零星星地看到少许芦苇在晚风中哆嗦,江水轻轻拍打着江滩,眼前有些裸露的河床和不太清澈的江水,使我脑海中忽然浮现电视画面上楼兰古城的破败与苍凉,不免有些心悸和感伤!暮霭中,我们怅怅离开了江滩。我想这事应该有人问一问、管一管,与其平时用挖沙船疏通河道,洪水来时用砂包抵挡,官员们和老百姓在防洪大堤上挥汗如雨,还不如现在吆喝一声,或许能凑效!我也在想,芦苇自生自长,繁衍蔓延,它的根总是在的,哪里有泥土和流沙,就会在哪里传播绿色。我憧憬着,明年这个季节我们再来时,或许它又是漫天芦花轻扬的另一番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