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9期
易中天的一句话□钟友循
我原本对于丹、易中天们没什么兴趣,他们的那些“心灵鸡汤”,我想,既然颇受欢迎,必有其道理,但说无妨,只要其效益有点正面的东西就行。不想近日阅报,读到这么一句话:“读到老子的“无为”思想时,举例说,“最差的就是最好的,所以讨老婆也一样”,因为“讨老婆就是要讨最丑的,丑女会死跟着你。”(见今年4月8日《晨报周刊》)忽然有点不适之感,不禁想把这“鸡汤”倒出来看一看。
首先,这样的话是否会让听者怦然心动,我很怀疑;其次,易中天本人是否认同并实施之,我尽管不知情,同样很怀疑———这都缘于同一个道理或常识,即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般情况下,尽管女人长得丑一点,未必就没有男人愿意娶她做老婆,因为娶老婆实在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而长相如何,也实在只不过是择偶行为中的一项指标而已,理性的人,不会当它是决定性的因素;但只要有可能,人们应当还是会在其他条件大抵相同的情况下,选择相对美一些的女人作为终生的伴侣吧。尽管再是怎样倾国倾城的美女,也不可能永远美得像年轻时那样。自然,也确有例外的,比如我年轻时读过一部长篇小说《在茫茫的草原上》,作者玛拉沁夫,一位当时的著名作家。该作当时曾被誉为“中国的《静静的顿河》”,写得的确不错,只可惜现在的年轻人恐怕都不曾知道过。书中一位人物,乃国民党高级特工,为了保密和安全起见,他特意娶了一个最丑的女人做老婆,理由也确如易中天所言,他觉得“丑女会死跟着你”。然而,君不知,此人之所以这样做,宗旨不在“无为”,而恰恰是“有为”,即他乃是为了信仰和事业———所谓“党国大业”,才舍弃了“爱美之心”的,固然“可敬“,实亦无奈。因此,除非”无奈“,易中天或是老子(我不知道该意见是否易中天的本意,因我没听他的”讲坛“)欲动员人们尤其是今天的人去刻意“讨最丑的”女人做老婆,只怕即便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只能至多替“无奈”的人们自我抚慰之用。这种“无为”,只能被唾弃。
但老子(还有庄子,以及孔子、孟子等等)的思想与哲学,的确应当认真对待。而现在的所谓“国学热”,若都像易中天们这样熬什么“心灵鸡汤”的话,我只怕这似乎又是在有意无意地“吃人”。有一点理性和知识的人当然不至于上当,但是否喝“鸡汤”的人都是这样的呢?恐怕未必。所以,恐怕还是应当考察一下“鸡汤”。
先秦诸子的思想博大精深,这没有问题。老子的哲学是一座地地道道的富矿,这也没有问题。即便讲人文,说老子的思想与哲学中仍然有(哪怕是在它的“背后”)积极的、值得肯定的因素,这还是没有问题。但如果不经淘洗,原封不动或囫囵吞枣地拿来熬“心灵鸡汤”,恐怕就值得怀疑。即已被做了上述易中天式解读(不无道理)的“无为”思想而言吧,若洋洋得意、大言不惭地推销之或传销之,会有益吗?
不说别人,鲁迅就通不过。100年前,他就说过:“老子书五千语,要在不撄人心;以不撄人心故,则必先自致槁木之心,立无为之治;以无为化社会,而世即于太平。其术善也。”怎么个“善”法?曰使中国人均成为 “不争之民”和“畏死之民”。死当然应当畏,无缘无故不要自杀。但连讨老婆都 “要讨最丑的”,还活干什么?
易中天毕竟是个不错的教授,解读归解读,我相信他不会提倡这一套。但即便如此,我以为他也有责任告诉青年人, “这样”的 “无为”哲学,即便不属于懦夫和懒汉,至少也只能是弱者的麻醉剂。而在今天的现代社会里,饮此 “鸡汤”,则只有大家都回去做猴子才行。何况哪怕是猴子,又何尝甘愿 “无为”?特别是善良人,在人性尚未达到普遍健全的情况下,你去 “无为”的话,即便死不了,也恐怕活不好。所以,我们还是牢记 “自强不息”、 “厚德载物”以及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等等,只怕要好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