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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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期

二十七号楼往事

    珞珈山南,东湖之北,参松翠柏,楼阁错落。红瓦绿砖,青石相连,庭前屋后,古树环绕。小径,落叶,花园精致。春华秋实,绿肥红瘦;松木遒劲,古香古色;山风清冽,树林摇曳;原本雄深壮阔的山景,在这里突然变得收敛而清雅。
    十八栋隐身在青山绿水之间,营造出了一个静谧从容、收放自如的物外桃源。
    即使是这样的安静、隐秘,也无法摆脱不平静的命运。
    1938年初秋,珞珈山上树叶微黄,夕阳将落未落,淡月欲升未升的傍晚,蒋介石与宋美玲沿着半山庐东南方向的山路散步,恰逢周恩来偕邓颖超往西南方向信步而来,于是在堆满落叶的山路上,秋蝉阵阵,有了一场相遇……
    时间翻回1937年。12月的武汉冬意甚浓,江面上铅云低沉、风急浪高。18日下午,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和军委副主席的周恩来,率领中共中央代表团从延安风尘仆仆抵达国民政府“战时首都”武汉。国共“武汉抗战” 的合作序幕,由此拉开。周恩来的到来,引起了武汉各界及全国民众的空前关注,尽管当时的武汉是国统区,蒋介石是抗战的领袖,国民党的气势正盛,但舆论纷纷认为,周恩来的率团到来,就意味着全民抗战顺利的实现。
    此时国难当头,黑云压城,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周恩来到来的第二天,国民政府安排他与邓颖超下榻武汉大学珞珈山十八栋一区27号别墅,与早已居住在半山庐的蒋介石夫妇,毗邻而居。当时整个珞珈山校园已是国民政府领导全国抗战的军事指挥中枢,周恩来夫妇居住于国民政府军事指挥中心,与最高统帅蒋介石成为高邻,这已是向世人昭示了国共通力合作的抗日决心。
    在这期间,周恩来组织开展了一系列抗日救亡和统一战线运动。并在武汉大学做了《现阶段青年运动的性质和任务》等演讲,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周恩来,以富于风采,激情洋溢的演讲,给战争中的国民,带来了无尽的信心和希望。
    为了更好的与国民政府通力合作,经过慎重考虑,中共中央最终同意周恩来出任国民党政治部副部长一职。于是第一次,周恩来与曾经十年内战中,数次兵戎相见的国民党高级将领陈诚成为同僚;也是第一次,周恩来在政治部副部长和长江局副书记两个岗位上,为中共和国民政府同时效力。
    身兼两党要职的周恩来,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白天在国民政府武昌政治部办公,晚上则要乘渡船到汉口长江局和八路军办事处处理公务,每每到东方大晓。想象着深夜,一盏灯,一杯茶,一个伏案的身影,无数份重要的文件,无数个生死攸关的决策,都在这样昏黄的灯光下诞生……即使是每天工作十五六小时,但只要走出小楼,周恩来留给众人的依然是气定神闲,风度翩翩的大家风范。在“战时首都”武汉的各个外交场合中,他充分展示自己的外交才智,以最充沛的精力,用儒雅而不乏犀利的言辞,在外交的战场上,坚定地维护着中华民族的利益。他把自己最饱满的热情留给了抗战的事业,留给了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那个支离破碎的国家。
    如果说在革命的事业中,周恩来的形象更多的是严肃而遥远的,那么在日常的生活里,他便是亲切而熟悉的,如一次家宴,或是一次散步中的邂逅,都能让人感受得到那样的背景下的一种温情。
    画面重回那条小路,夕阳的余晖中,短短的寒暄后,这两位国共高层进行了一番怎样的交谈?面对愈演愈烈的抗战形势,他们又有着怎样的分析与思考?涉及两党之间的敏感话题时,他们的话语有无机锋较量?这一切的一切,我们已无从考证,也许只有当时的山风和落叶才知道吧!
    如今,在岁月的打磨后还是依稀可见十八栋曾经的精致与美好,当今岁的夕阳西下,柔和的暖暖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27号的窗台上尘埃飞舞,空气中弥漫着岁月的味道,虽有些陈旧,但却是仍在流动着充满活力的时光之河。昔日庭前幼枝,今已成干林乔木,苍翠葱郁,亭亭如盖,而当时树影下的记忆却在时光的洪流中渐行渐远,斯人虽已逝,先生之风依旧是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