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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农业大学报》 - 第494期

也说“文艺者”


  近日,Q群上盛传一帖子,名曰《你才文艺,你们全家都文艺》。该帖将“文艺者”解读为“无病呻吟者、矫揉造作者、拾人牙慧者、伪小资情调者”等等。一时间,批判“文艺者”之潮盛行不止。看罢此贴,我先是哑然失笑,继而抚额沉思。
  上网查了查资料,几乎所有关于“文艺”的名词都被赋予了一层朦胧的贬义。诸如“文艺腔”、“文艺青年”、“文艺家”之类的名词全部被谓之“敏感忧郁孤僻自我”云云。其实我个人并不认同这种对“文艺”的理解。我自己多次被朋友称为“文艺青年”,不知是褒是贬,但我从来都是诚惶诚恐,万万不敢接受这个称谓。很多时候,我们对“文艺者”的理解存在着很大的误区:做过几首诗,发表过几篇文章,看看小说,就可称之为“文艺者”;甚至将“文艺者”误解为整天沉迷在个人的小伤感里,以文抒怀无病呻吟之流。其实,从狭义上来说,“文艺”即“文学”;“文艺者”,研究文学者也。“研究”二字,岂是普通文人能匹配之?因此我觉得网络上所流行的“文艺者”并不是真正的“文艺者”,而是“文艺者”的“东施效颦者”。事实上,读者若是追溯到上世纪六、七时年代,就会发现真正的“文艺者”是非常令人尊崇的文人学者。
  目前青年人所认同的“文艺青年”以韩寒和郭敬明为代表。对此我小有异议。韩寒与郭敬明的作品我有涉猎一二,数量不多,不敢妄加评论。但无可否认的是,韩、郭而是均不是文学研究者,他们充其量只能称之为“文人”,只不过是利用文字来宣泄个人情感以及达到某些商业性的目的罢了———这一份张扬与功利,不是文艺者所该有的。真正文艺者的文字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一种工具,它们应该是珍贵的雨露,能够滋润至心灵的至深处。
  我亲身接触过文艺者寥寥无几,但我却在书中聆听到众多文艺者的妙言,常常心生叹服,沉醉不知归路。季羡林先生是我极为尊崇的文艺者之一。先生的文字和他本人一样,以本色为贵,不装腔,不作势,水到渠成,就像装在精美瓷器里清澈透底的水———这样的文字,才算得上是上品的文字。真正的文艺者须有学问与经验所逐渐造就的丰富的精神生活,须有对文字发自内心的虔诚与崇拜,而不是如今文坛上热衷于打笔仗、或以卖字为生的商业文人。
  一般人常说,“文艺者”敏感脆弱,内心世界极为纯净,难免与红尘俗世格格不入,因此总是郁郁寡欢、百感孤独。这话固然有些道理,但亦未必尽然。古往今来,凡为大学问者总是孤独的,文艺者当然也不例外。书本的世界与现实中的世界总有难以跨越的鸿沟,爱好文艺的人难免感怀于两个世界的落差。更何况文艺者对生活极为敏感———“一花一世界,一草一菩提”,因而文艺者对于人生世相经常见出许多可惊叹可疑惑可痛哭流涕可击节称赞的地方———这是文艺者的酸楚,但也是他们的甜蜜。他们能够感受得到人类情感中最细腻的那根纤维,他们能够聆听来自人类灵魂深处最轻微的颤动,他们是人类灵魂的解读者,是人类心灵的救赎者。正因为这份微妙的洞察力,不容许文艺者抱有如鸵鸟埋首不见猎犬式的乐观,使其难以如常人般过得朦胧马虎、简单快乐。倘若说这是一种孤寂的话,那么这也是一种丰富的孤寂。这种孤寂不是来自心灵的干涸,而是苦于走在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上———谁能说这不是一种美丽?
  文艺之路幽微曲折,非毅力与忍耐力异于常人者难以致之。我们想象中的文艺者逍遥自在,品茶吟诗看小说,殊不知其中的难言之苦。正如朱光潜先生所言:“研究文学也要绕很多弯路,也要做很多干燥辛苦的工作。学了英文还要学法文,学了法文还要学德文、希腊文、意大利文、印度文等等;时代的背景常把你拉到历史哲学与宗教哲学的范围里去,艺术原理又逼你问津于图画、音乐、美学、心理学等等学问。”东奔西窜于各个领域,研究文艺之难可见一斑。倘若随便以为哼哼诗念念文章即“文艺”,岂不是坐井观天、窥斑见豹?
  将“文艺者”升华到“文学”与“研究”的高度,或许会引来诸多非议,但我认为这才是“文艺者”最初始也最真切的涵义。我本身非文坛之人,对文艺者乃至文艺的认识颇为有限。但目前所谓的文坛确实是浮华之风盛行,不少沽名钓利之徒玩弄文字游戏,自称“文艺青年”,实在是有辱“文艺”之名;更有目光短浅之流,看不到文艺世界的汪洋大海,以为随便耍文弄墨已是文艺的全部,没有深入到文艺的本质。这对文学本身的发展与繁荣,恐怕是百害无一利的。笔者认为,还原“文艺者”真正的涵义,谦恭地承认文艺的崇高性,认识到文艺之路的艰难幽微,于文人自身的发展以及整个社会文学风气的健康形成,都是极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