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劫
暑假前夕,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父亲病了,我没有在意。也许那时我并不知道病是一个怎样恶毒的东西。回家的火车上,我还和女生们谈笑,我竟以为我是一个多么有成就的人!手机被小偷偷走,心里竟没有一丝的歉意,一心想着让父亲给买个新的手机。
“我的手机被偷了。”我甚至还借来同学的手机打电话,告诉父亲手机被偷,让他别受骗。只有我知道,我只是想给爸爸打一剂“预防针”,让他做好给我买新手机的准备。
没想到父亲果然上当,说回家就买新的。还说,“路上小心!”
可是,丧尽天良的我竟不知道,接电话前父亲刚刚发病,被人从家里载进了医院,母亲一路上陪着。
我收到父亲的短信:“下车到市第二人民医院,我下楼接你。”
———下楼接我!接我!接我啊!
在医院门口看见母亲,母亲靠在医院门口的石柱上,盯着地下发呆。我叫母亲,母亲才定了定神,走过来接我手里的大包小包。在上楼的路上,母亲一直沉默。最后才挤出一句:“怎么不小心将手机弄掉了,又得买一个新手机。”我也沉默。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父亲两只手抱着脚,半立着坐在床上。其实,我第一眼就在门缝里看见父亲温暖的微笑。
父亲接过我为他买的两盒苏稽米花糖说:“我最爱吃米花糖了,吃完我们就一起去给你选手机。”母亲忙说:“买个四五百的先用着。”我有些沉默:“我还是想买以前的那款手机,现在的市场价就在八百多。”他们赞同。
然而,在为父亲买早餐的路上,母亲告诉我,“你爸爸做个八百多块的检查都舍不得呢!”顿时,我的心中升起一团烟。
中午,我告诉父亲说,我的手机先不买了。然后,我们三人一起看了父亲在达州买的房。房子环境很好,130个平方,58万,马上装修得至少再花十万。我知道父亲并不富裕。
下午,坐车回家。却听大姨说,父亲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母亲叫不醒他,父亲的全身发凉……母亲抱着父亲哭了一路,一心想着向在市中心医院工作的四哥求救。
我给父亲打电话,让他转院,转到华西医院去。华西医院要比现在的医院好多了。电话接通后,我却只说了一声“爸爸”,就再也说不出话来。那是我第一次对着父亲哭。
父亲告诉我,他坚决不转院。
可是父亲,您不转院,你的病会加重的。您节约七八万的手术费,是为了给即将升入大二的两个不孝的儿子凑每年两万块的学费吗?是为了让两个不孝的儿子住上一个舒适的家吗?难道您还不知道,您的两个儿子大一上半学期都挂科了吗?
父亲!父亲啊!
每次母亲数落您一辈子没有挣到多少钱时,您都会对母亲说,您的两个儿子就是你这一辈子最大的财富。父亲,您有两个儿子,您用尽一生的心血养出来的两个活生生的家伙。但,就在您生病最危急的关头,您的两个儿子在哪儿呢?他们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您知道吗?
父亲,您有两个儿子。您甚至对您的两个不孝的儿子说:“我没病!我没病!”您知道吗,您的两个儿子会信以为真的,父亲!
应您的要求,我回老家,只剩下您和母亲在医院的炎热中入眠。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