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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期
一个人的旅程
生命在歌唱,时光与我打了个照面,我却只能看着他拖着尾巴匆匆溜走,不着边痕,就像那些曾经在夏天里吹过我们的风一般,吹走了那片时常在我们头顶飘荡的云朵,吹落了那些尚还翠绿的叶子,吹散了那些曾经年少的孩子,也吹走了我们那单薄而又明亮的青春。
本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放下,悄悄地离开,一个人,去很远,安静地过着那只属于自己的生活。时常想过去的种种往事,看看蔚蓝蔚蓝的天空,孤单却很幸福。可是在每个失眠的深夜,在每条独行的路上,自己还是会不经意地想起童棋,想起叶辰,想起西安——那座我深爱的城市。
我想我是想家了,我总是不停地告诉自己周围的朋友,西安有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漂亮,可是当他们问我是否想家的时候,我总是口是心非地说不想,我怎么会想家呢?我总是这样,倔强任性。其实我是真的很想西安了,想南门广场漂亮的夜景,想新城广场早晨飞舞的鸽子,想在夕阳余晖的映射下那雄伟而又古老的城墙,想大雁塔广场上盛大的音乐喷泉和自己最喜欢坐的那条石凳,还有钟鼓楼广场下的第五层台阶和长安路上那每到秋天就纷纷掉下叶子的白杨树,甚至会想那些在深夜无人时安静地吹过西安街头的风。
曾经在日本的一部电影里看过这样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当一个人孤单的时候,当一个人拥有一颗孩子的心的时候,天使就会将那个人以前所有快乐的过往一段一段地在天空的云彩上慢慢地重新演绎。所以我总是会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抬头仰望那片辽阔清远的天空,看看在自己头顶的那朵云彩里会不会出现童棋那落日般的忧伤,出现叶辰那泉水般的笑颜,出现西安那隐忍的城墙,出现我那流光溢彩的青春。
我是一个习惯了失眠的人,习惯了在凌晨的时候拿起手机,翻看我那些在远方的朋友们的日志,看看他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过得是否快乐。可是每次看完童棋和叶辰的日志后我都会变得异常的悲伤,一个人,躲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心里难过得要死。
童棋:2009年5月18日十五点十六分三十九秒,我一个人站在西藏一座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山岗顶端,对着这个空旷的世界大声地喊着:“你好,我叫童棋,我现在的方位是中国西藏某某山某某峰,听到的请回答。”然后就听到山的那边传来了相同的声音,再然后我就一个人开心地笑了,笑得如同自己儿时那般清澈。我突然很想打电话告诉林杨和叶辰自己此刻的幸福,可是当我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的时候,我就变得很难过。我突然想起了《小王子》里面的那棵草,它嘲弄地告诉小王子:“人是没有根的,总是飘来飘去,他们活得很辛苦。”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回家,回西安,看看叶辰那钻石般的笑容,听听林杨那不知死活的贫嘴,还有那萦绕在西安上空的暮鼓晨钟。我总是这样,一个人,低着头,不停地走,不关心任何事,不在乎任何人。可是当某一天自己抬起头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家很远了,身边一片朦胧让自己感到害怕,然后就开始一个人迷茫,一个人忧伤,开始想念那些曾经与自己在路上匆匆擦肩的人群,开始仰望那片深邃无边的天空。思念总是这般的不期而至,蜂拥而来,让人猝不及防。
叶辰:安妮宝贝曾说过:我总是以为自己是会对流失的时间和往事习惯的,不管在哪里,碰到谁,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我很喜欢这句话,可是我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么放得开的,因为我现在开始越来越想念童棋和林杨了,想念童棋落寞的笑容,想念林杨没心没肺的恶作剧,想念我干净而明亮的高中时代以及我们曾一起走过的那段旅程。可是现在的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西安,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守在西安。留守,我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词了。我开始一个人在西安的一所高校里安静地生活着,穿着裙子,扎着马尾,背着双肩书包,不翘课,不说脏话,不和别人吵架。偶尔会停下脚步,蹲在路边,一个人安静地望着天空发呆,偶尔会神经质地跑到学校那个长满狗尾草的角落里,想着那些留在内心深处的往事,一个人,感动得泪流满面。我开始学童棋用左手吃饭,学林杨站在路沿上仰望天空,虽然偶尔会把饭菜弄得自己满衣服都是,虽然偶尔会在路沿上扭到脚。我突然很是怀念我们曾经的那段岁月,可是曾经到底有多远呢?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即便现在的自己用尽余生,马不停蹄地一直走也走不回去了,我只知道它曾是那样的色彩斑斓,以至于无论自己何时回首,都依旧会感动得泪眼朦胧。幸福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叵测了,我无法寻到答案。
其实,我们还算是些好孩子吧!我们并不叛逆,并不厌世,我们只是不喜欢说话,我们只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我们只想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仅此而已。我们都不是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我们会在没人的时候快乐地哼着歌曲,我们会在空旷的田野上安静地冲着天空微笑。
鲁迅先生曾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而我们三个却是那种能在沉默中茁壮成长的孩子。我曾听别人说过,在人的一生中,总要有一段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旅程。而如今,我们三人在三条漆黑而又漫长的隧道里独自前行,谁也无法预知在隧道的尽头到底是相遇还是错过。
那些曾经被我们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青春,它不知何时已然悄悄地离我们而去,去得那么匆忙,匆忙得让我们来不及挽留,仅能以这些苍白的文字来祭奠我们这段一个人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