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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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8期

伤心火车
作者:李小灯


  一半梦境一半幻想,我宁愿不把这些当做是真的。
  已经忘了是怎样爬上那列火车的。它很旧,没有座椅没有乘务员,就像空空的货运车。车开得很慢,我望着外边,它就像在空中悬浮着一样。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空,在街角快要打烊的破饭店的头顶,缓慢,似乎我又能看到一切。我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我到底要去哪里,使劲想了半天,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清醒得可怕。
  与我在同一节车厢里还有几个旅客,他们像是外国人,很严谨。他们说要轮流站岗,要保卫我们的旅程。我问他们去哪里站岗,其中一个俄国人说:“就在那里,我们唯一的火车头,贝克一个人开着火车,他很孤独,我们要时时刻刻陪着他。”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点点头。
  “我叫安德烈,我的名字意味着勇敢。”他说。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我知道他是一个可怜人,母亲在他家乡的城市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会计公司,生活还算富足,但在他七岁时,他父亲便和他母亲离了婚,从此他再没见过那个男人。他和他的母亲相处得不是很好,他曾经吸毒,所以他要离开。
  这时我明白了这列火车开启的意义,原来我们不仅只有一个火车头,而且只有这一节车厢。我们都是丢失过一些的人,丢失了亲人,丢失了爱情,之后再去寻找。寻找也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从火车头方向走来了一个眉毛很淡的白人,他对安德烈说:“该你值班了,安。”安德烈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对我笑一笑,走向了车头。我移了移身体,到了角落处,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看着下面的人们,就像自己不存在一样。
  等我回过来神的时候车厢里已经没有了人,只有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我走向了火车头,开车的司机是个矮矮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灰色的贝雷帽,他就是贝克。于是相互打招呼,闲聊,我看着他把灰色的煤一铲一铲地送进锅炉,火苗突然升起,他高兴地笑着,我似乎明白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就在我还沉浸在疑惑中的时候,贝克用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该下车了,去找你想要的。”
  车门径直对着一间教室,我走了进去,所有的人都像木偶,面带微笑。我看见一个人穿着红颜色的衣服,很显眼。我顿了一顿,在他身旁坐下。眼前的课桌很乱,上边刻满了一些模糊的字眼,还放着一些被水浸泡过又被烘干的书,清晰得可怕。就在这时,隔了张桌子,我看见了,是她。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衫,跟Q先生的那件一模一样,她的头发很美,自然地曲卷着,她没有化妆,没有我讨厌的蓝色眼影,脸上的痘痘还是那么可爱,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书,不时地捋一捋头发。她没有看我。我就这样一直看着她。我知道自己终有一刻要离开这里,远离她深爱的那个城市,不再相见。我只能回到车厢里,我依然透过车窗望着,她突然抬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她看见了我,又惊慌失措地把头低了下去。
  一霎那我明白,在丢失和寻找的过程中,永远都没有尽头。
  车开了,贝克说我们要开到一座小岛上去,那里没有孤独,没有短暂,有的是黄昏和大海,有的是永恒。
  我终于明白我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即便是一次简单的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