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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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4期


是蜗牛背上的壳


  从桃花始开的三月到热浪袭人的六月,我总是一路匆忙,给爸爸打电话的次数减少了很多。终于有一天,爸爸打电话给我,问我过的好不好。那一瞬间,我愧疚又难过,因为当时在上课,我就要匆忙的挂断电话,却听出了爸爸欲言却被我生硬止住的失落。
  父亲节将近,我打电话给爸爸,本来是几分钟就能说完的事情我们父女俩却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其实,我早就意识到爸爸需要一个能耐心和他说说话、能倾听他的人。
  但是,哥哥和我都离他那么远,我不知道爸爸的内心世界该有多强大,才能装下我们离家以后的这些孤单与寂寞。
  爸爸的内心太苦。如果我的孩子气和不稳重能一直给爸爸被需要的感觉,那么我宁愿就一直长不大。我忘记了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给爸爸打电话说出了心里话,也忘记了说过几次我想他。我唯一确定的就是一句“我想你,爸爸”让他眉眼舒展;高中那“一封家书”写哭了我,也看哭了他。至今,我仍然能看见那封从学校寄回家的信完好的放在抽屉里,上面的泪痕依稀可见。大一寒假,爸爸买了手机,我教了许久,他才会开手机键盘锁,才会打电话、看短信。写字对他而言很简单,但编辑短信却很难,我在家的时候一遍一遍的教他,他就是不明白怎么编辑、怎么发送,我终是失了耐性,嫌他笨,粗声粗气的说:“以后我发短信你知道怎样看就好。”大一下学期我给爸爸发短信,说我很想他,想吃他炒的咸菜和土豆丝,说我想家,还说我长大了,以后再也不任性了……无非就是一些碎碎念。他却在深夜两点半给我回复了一条:“等你,”看见这两个字和一个标点的时候,我窝在被子里哭的不能自已。他根本记不清我的电话号码,我存在手机里的电话号码他都不知道怎么去查找,我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用了多长的时间才发送成功,但是我知道标点后面的字———“回家”。
  六月份的某个早上,我握着温热的鸡蛋,就想起了我读高中的时候,爸爸骑着自行车在北风凛冽的冬季来学校看我的情景。他从家里带给我的鸡蛋也是如此温热,他怕鸡蛋在路上碰碎了失去温度,就层层包裹……有时候,他在学校附近的某工地上干活,饭都顾不上吃也来不及休息就来看我,当我看到尘土满身的他站在学校宿舍门口的时候,我的心很疼,也很骄傲。
  每次爸爸离开,他都坚持不让我送,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就会不自觉得掉眼泪。他的头发已经泛白,后背明显有一个弧,像极了一只蜗牛,而我就是蜗牛背上的壳,一直以来,他心甘情愿的背负着我,背负着全家的一切,始终无怨无悔。
  想起爸爸,我的心是疼的,一直疼。他面对的人与事给了他太多的无奈和落魄。他一直觉得亏欠我和哥哥很多。可他不知道,他没能给予哥哥楼房,却给了哥哥安宁与自由;他不能给我漂亮的衣服,却让我懂得了简单与朴素;他文化不高不能让我成为天才,却坚持要我完成学业;他没有挣很多钱,却支付了我高中和大学的昂贵学费;他枯瘦如柴,却总能给我有力的保护。我从来不觉得他亏欠我和哥哥。他已不再年轻,不再是四十岁的模样,是我们让爸爸熬枯了青春。所以,此后的岁月,我要用我足够坚硬的壳来守护仓促衰老的爸爸。
  要挂掉电话的时候,我说:“爸爸,我想你。”他回答“恩”的时候,我听见了哽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