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电子报
- 第610期

消失的故乡 ———《土地的黄昏》图景下的中国农村





  法国社会学者 H.孟德拉斯所著 的 《农民的终结》,宣告了一个历史 中主要文明的创造者———农民的本 质属性已经悄然消失。
  在中国,去年 《重庆城市新地 名将不再使用 “村”字》的报道, 虽然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但这 个事件的背后,正是和法国半个世 纪前孟德拉斯所遇见的情形类似: 来势凶猛的现代巨轮,已经把乡村 彻底逼近到历史的狭逼角落。
  “三农”问题在当前中国,其 关注点多在于对流入地 (城市)的 农民工研究,在农村中还镇守土地 的那些人们则成为容易被遗忘的对 象,就算有对其进行关注,也是宏 观上的诸如农村自治、土地制度、 农民组织等的研究,忽略了一个重 要的部分———农耕文化。更恐怖的 是农耕文化在短期内的绝迹,其速 度绝不亚于稀有物种的灭绝速度。
  我们在现代化的路上渐行渐远, 而在此之前,我们的农村又发生着 怎样一种或许早已告别我们现代生 活的生活呢?
  张柠在2006年出版的 《土地的 黄昏》不是一部纯粹的社会学著作, 但是,它对已经消失或者正在消失 的农村,做了十分有益的百科书式 的解读。这部著作副标题是 “乡村 经验的微观权力分析”,他从乡村生 活各个细小的角度出发,做了一番 立体式的全景扫描,展示那些消失 或者正在消失的土地记忆。张柠也 是从农村 “拖泥带水”走出的一位 文化学者,在这一点上,笔者和他 有着相似的出身。于是,他在书中 的很多描述,都不断地挑起我那些 沉睡的乡村记忆。
  书中主体部分讲述的是农村的 器物和建立在农耕基础上的文化形 态,而这些都在现代的生活中渐渐 消失殆尽。这也是看完此书后,虽 然激起了很多沉睡的记忆,却让人 高兴不起来的缘由。他并没有对这 些方面特意展述,但从字里行间可 以看出,他对乡村这些微观解析, 透露着一丝丝的伤感与怀旧,同时, 还有些焦虑。
  器物是农耕文化和农民的生活 主角,一切的劳动都是借助于器物 方能展开的,而这些器物最大特点 是大部分出自于农民自己或农民间 相互交换而来的手工品,包括那些 居住的房子,也是夯土或者搭木建 成。在农村长大的读者,肯定对那 些穿街走巷的卖锅打铁以及磨剪刀 的货郎、补鞋匠还有木匠、竹匠、 弹棉花匠等等等等,形成了一幅乡 村卖货郎的 “清明上河图”。但这些 “商人”并不是专业的,他们或许以 此为职业,但是他们游侠式地奔走 于广袤的乡土之间,肩担手提把那 些农民无法自己产生的器物,送到 家门口。在这个模式下的相互协作 和初级交换,成为必需但又不能过 度,也就是说,乡村容不下绝对的 商业化。这些交易有很多都可以同 时用实物 (比稻米、淀粉甚至是塑 料废品也可。笔者还清晰地记得儿 时用穿坏的凉鞋换回了好几块麦芽 糖)和货币交易,这种静态的乡村 宁静,延承了数百上千年后,终于 被现代化的敲门声打破了平静。
  器物的消失和农耕文化的断层 而造成的现代农民的现代性迷失, 是很多问题的起源之一,例如在融 入城市无门之后的退守无路。器物 的消失与农耕文化的断层代表着传 统农村社区的大规模崩盘,因为建 立在这个器物之上的农耕文化,是 农村生活秩序和生产关系的基石, 一旦动摇,此上的上层建筑将轰然 倾倒。新农村建设也正在这个关口 努力地加以挽救。只是在现代性迷 失后,又以现代性为指导的新农村 建设中,难以重塑那种与农村名副 其实地与生俱来的配套文化内核。
  现代化的物质诱惑,已经洗去 了中国农村的喧闹,以及农民那种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安土重迁的心态。 农民已经开始对土地产生厌倦情绪, 土地顿时从当初的为了争夺边界而 械斗得头破血流,到现在的蒿草布 满。农民,特别是新生代农民再也 无法像前辈们一样能够守着土地了。 他们提着行李,把自己安顿在城市 的边缘的同时,顺便也把梦想寄放 在了这个郊区的上空。
  其实,器物的消失和农耕文化 的断裂,都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情,因为时代在发展,朝着现代化 大步前进,这是全球人民的共同方 向,我们如果还是一相情愿地把乡 村唯美化,农民最好还是死守着土 地,那么这无疑是逆时代的自私想 法。我想,我们应该焦虑的不是这 二者的危机,而是农民处在这样的 一个生活空间里,那种的生活窘 境———进退两难!
  器物的消失是显性的和物化的, 毕竟如果有技术和市场需要,还会 很快产出的,就像很多失传的烧制 工艺,在市场的需求下,完全可以 达到中国专制时代烧制瓷器的最高 水准。比这样更严重的和更为恐怖 的是一种生活模式的断层,这种对 传统生活的领悟能力的丢弃与农耕 文明传承的断裂,使得器物的消失, 在根本上成为化石和记忆,诸如生 活方式的崩溃以及农村主体———农 民的离家离乡出走,要恢复起来, 是十分艰难的。我们可以说,这是 历史发展的趋势,但笔者却一直充 满忧虑感,这种忧虑不是来自充满 表演性的 “心连心”煽情活动,而 是来自切身的深刻感受。我担忧的 是这些出走的人的未来。
  于是,我们难免常常感叹,连 一个 “村”字都难以生存的时候, 再用对儿时那些乡村的唯美记忆, 对比基本上面目全非的消失的故乡, 就仿佛看见了一个新的历史巨变以 120迈的速度奔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