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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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期

花到谢时恨秋风





  每年暑假将来的时候,校园的标志性建筑前会架起台阶,一般还会铺着红色的地毯--半新不旧的,灰拉拉地躺在那里。那种装扮我们一年只能见两次,一次年尾,一次年中,年尾的是为了元旦文艺汇演,而六月时,则是因为毕业照。
  那木头台阶会在那儿赖上许久。每个人进出校园的时候都会看见,到那刻,才知又是一年离别时。
毕业远远不是说走就走这样简单,它不是一张照片,一场晚会。倘若人与人之间的分分合合能如此简单地一语道尽,世上也就不再会有那些欢笑和眼泪。
  我写这些的时候案头正摆着江南《此间的少年》,故事方说到毕业和离别。有些人走了有些人留下,只有校园依旧。每一次毕业都是一次从头再来,同学们带着一段共同的记忆各奔东西,也许来年还在同一班级,也许不会再见。
  毕业,是关于一群人将要失去的时间的故事。
  如今我已经有了三张毕业照,从前那些聒噪的人如今都挤在一隅默默傻笑,有人没有整好衣领,有人闭着眼,有人支楞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上面还有点阳光的色泽。
多温暖,多美好,多怀念。
  总有一些纪念册上的话,是让我们印象深刻到以为会记上一辈子的,可是五年十年后回想起来,却只有一片模糊。唯有那一点昔日青葱味道还在,随岁月飞扬。
  那时候甚至不知道怎样的笔不易褪色。许多字而今已缓缓化开,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会变成一片昏蓝。那些纯蓝墨水留下的涟漪里,有一个人曾经这般写:你优秀却又脾气坏,不过我原谅你。咦,当年这样写的男孩儿,我有多少年不见你了?八年过去,我再不像往日那样坏脾气了。
  中国很大又很小。当我在机场航站楼与昔年同窗不期而遇时这般想。当年只隔着几排桌椅的人而今都已经散落在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的不同地方,遇见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面对不同的未来。然而我们却会在这样一个离家万里的地方遇见。我们有很多话题可以谈,但我们还是生分了--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无论中间横亘的是时间还是空间。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没心没肺?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担心考试成绩?你爬树吗?你捉蝈蝈吗?你什么时候不再打架?
  许多事,似乎只能在生命的某个时段去做,若错过了就无从再来,也许一辈子也不再可能。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桌上划过三八线。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划上它。初二的时候我同几个同学回到自己的小学,去看从前的老师和校舍。那一天是周五,通常都提前一节下课,教室里已经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咖啡色的漆面依然锃亮,我却找不着我过去的那一张。只有各色的三八线还在,小刀刻的、修正液涂的、圆珠笔划的……它们仍是旧模样。
  走出小学的校门已经那么多年,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三八线的那一边都坐过什么样的人。
  很难说对特定的谁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眷恋,想起来的时候,总是以一种也许再也不会相见的泛黄心绪去抹拭一日日蒙在记忆中的尘埃。但是在这个信息时代,找到过去也许再也不如过去那样困难。但是,同样的,在这个忙碌的时代,哪里还会有乘兴而来,兴尽而归,只是因为突然想要见一个朋友的人存在。
  把旧年用的书拉回家,三四年之后又全部卖掉。后来什么都不剩了。通讯录只有最近的一本还能在上面循着笔迹找到那个写下字的人。也许十年以后我们中的许多人都会患上"恐聚症",但是至少现在还不曾。
  每一次毕业,都以为是一个开始,却始终没有想到结束。那些忙忙碌碌的告别,就像是一把锁,锁上了过往的纯真岁月,花谢花开。尽管可以回忆,却不再回来。
(税务学院 09税务 王夏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