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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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8期

回味海大周边的小吃


  在离开学校许多年以后,也许是因为从事其它的行当而谋生,在大学里读书时的专业课程都差不多忘记了,或许因为生计而四处奔波,当年用过的教材也都丢得差不多了,不过“烙印”在学生身上的大学文化却仍然得以保留下来,其中有些甚至会被我们传承下去。有时,我们会从周围的同事的言谈、举止,以及待人处事的风格中猜测出来某人当年曾在哪一所大学就读,也许这就是原因之一。对许多曾经在大学乃至其它专业类型的学校中读过书的人而言,当年学校的食堂的伙食情况、就餐的习俗和规则等等在毕业的很多年之后仍然会留在自己对学校的记忆之中,毕竟求学时的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讲比较清苦,有时一顿佳肴竟会令人在多少年之后依然回味不已。
  在我的一生中曾经有两次在青岛读书和工作的经历,第一次是在上个世纪的80年代的早期 (1982-1985),第二次是上个世纪的90年代(1990-1999),前后加起来断断续续竟有十多年。
  1982年的春季,我来到位于青岛的山东海洋学院读研究生的时候,正值国民经济实行改革开放的初期,生活物资的供应尚不怎么充裕。那时,学校的伙食还属于定量制,每个人按月会有为数不多的细粮(注:包括大米和白面),占30%左右;其余的是粗粮,以玉米面和其它的杂粮为主。当时的学生食堂环境较差,就餐的桌、凳都是砖砌的,有些破损了尚得不到修理;水池的附近常常是污水囤积、剩饭菜得不到及时的清理;学生们打饭和就餐的秩序也较差,甚至出现斗殴的情况,令人瞠目。因为伙食比较差、食堂的开饭时间又很短,上午第四节课的时候,许多的学生盼着教师早一点下课,不然去晚了食堂中就没有了热饭或者可口的菜肴。研究生被允许在教工的食堂用餐,伙食也稍好一些,但是饮食的卫生仍然不容乐观;我记得自己在那几年中从食堂打到的菜中吃出过火柴棍、小钉子、烟头、甚至鞋掌的碎片。同样的,读书稍微用一些功去晚了,即便是教工食堂也不会留有比较可口的热饭菜。
  那段时间,如果赶不上食堂的开饭时间就不得不到校外用餐。我常去的地方,是位于鱼山校区附近的一个小饭店,就在龙口路上的邮电局的旁边,有时周末“打牙祭”也到哪里去。回想起来,那饭店的门脸不大,也就是两间屋子,里面供应家常烙饼、小米稀饭,还有一些简单的炒菜等等,我记得那里的咸菜味道也很不错。那小饭店的老板娘是一位典型的中年胶东妇女,短发、个子不高、红红的脸庞,做事风风火火很麻利。我常常会要一份烙饼、一碗粥,再加上一份咸菜,一顿饭大约人民币3-4角钱左右,味道却很是可口。偶尔,也会要一份炒菜,另加2-3角钱。有时,也会在龙口路邮局旁边的菜店买一点海产品 (例如:用石花菜做的凉粉或者蛤蜊等),那时候一元人民币大约可以买7-8斤蛤蜊,然后在实验室或宿舍中偷着用电炉煮一煮,就算是很奢侈的生活了;不过,这种事情常常发生在有朋友来访或者同学聚会的时候。我最近又到那里去了一次,整片的建筑都被拆掉了,正在被改造成为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停车场,面目全非。
  我第二次到青岛来时正值是1990年的秋季,彼时山东海洋学院已更名为青岛海洋大学。那时,我虽已成家,但夫妻两人的工作天各一方,聚少离多,更多的时间我依旧是在学校的食堂中就餐。我回国时,位于龙口路上的那个小饭店已经不在了,改成了一间杂货商店。遇到教学或实验工作忙,赶不上食堂的开饭时间,我会与同事们到位于大学路靠近与龙口路交叉处旁边的一家小店去吃水饺。那饭店是用两间简易铁皮板房改成的,现在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工商银行的办公机构。小店中的设施虽然简陋,但水饺很是可口,馅儿很软,面皮也薄;老板娘在给客人上饺子的时候,常常会送上一碗饺子汤,令人感到内心暖暖的。中午时分,旁边中学的学生也到这里用餐,若赶的不巧,小店中挤得满满的,找个位置坐下都困难。客人坐在小店中一边吃饺子,一边可以看到整个水饺的制做过程。饭堂中做水饺的女工们似乎在任何时候不着急,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聊着天,全不介意外边究竟有多少客人等着吃饭。每当包好的饺子装满了用高粱秸做的大托盘(注:又称蓖帘)时,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就把它们一古脑儿地下进一口为蒸汽笼罩的大铁锅中,里面开水沸腾;接着,一盘盘冒着热气、白花花、圆滚滚的饺子就被端到了翘首以盼的食客面前。我记得那里的韭菜和肉馅的水饺4-8元/斤,回国后的头几年,我一顿可以吃半斤。
  不知在什么时候,那间饺子店不见了踪影,于是大学路与龙口路的交叉口变得安静和冷清了许多。几年后,我的家搬到了距齐东路商业网点比较近的地方,周末或在食堂赶不上午饭的时候就到那里用餐。在莱芜二路和信号山路交叉的地方,拐角上有一间门脸不大的炉包店,里面是一户很朴实的人家,像是从农村来的。婆婆和媳妇在小店的里面包炉包,女儿(即:小姑)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烤炉包,公公在一旁打下手,一家人话语不多,但很友善。除了卖炉包之外,小店里有时也可以买到一些时令的蔬菜。我通常在那里要一份大约10个炉包(注:炉包的价格是3个/元)和一碗米粥,每当炉包揭锅时,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口水下咽。后来,那家的女儿大约是出嫁了,改成媳妇儿烤炉包。吃午饭时,偶遇那户人家的孙子放学回家,抱着母亲喊饿,那媳妇便从锅里盛一碗炉包给孩子吃,一家人其乐融融,令人羡慕。有时,见到过路和打工的人驻足小店,两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要一大盘炉包,就着一碗白开水狼吞虎咽。再后来,那家小店不再做炉包了,而改成卖蔬菜和副食品,不知何故;我私下里猜想大约是因为更换了主人。
  我离开海洋大学以后,偶去青岛出差,若有机会时便会回到当年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已是时过境迁。夜深人静的时分,一个人沿着那些小街慢慢地踱步,昏黄的路灯下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回想着自己读书的时候和工作之初在海大所受文化的影响,随着岁月的流逝倍感温馨,有些往事在头脑中竟愈加清晰起来,遂写下了上面的文字。
  (作者系我校1985届毕业研究生,曾在我校化学化工学院任教近十年,现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华东师范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