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瓶啤酒下去,醉了的和乘着酒兴装醉的,每个人的步子都摇不稳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北门晃悠到稷下湖边再磕磕绊绊地爬上稷山顶峰,夜风倏然地吹过,校园夜景尽收眼底。
抹不去的记忆吹着风的酒醉的人和醉在酒里的夜晚的风,轻轻柔柔的。大家三两一团,席地而坐,谈文学的,谈人生的,谈旅游的,谈创业的。晃悠的文字伴着晃悠的心,淌着些许残余的酒精。“没想到过得这么快,每一次毕业季都是送走学长学姐,这一次送走的竟是自己了。”坐在石凳上的小伙伴低低地喃出这句,声音不大,却听得那么清楚。心里升腾起些许的凄凉,仿佛一切都不再了。突然有人打破了沉默:“你们还记得咱刚进学校的情景吗?”
“当然了,各种不情愿啊!就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和自己心中理想的大学校园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气氛变得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忆着当初那个稚嫩的自己,“哈哈,咱们当时特流行的一句玩笑是啥来着,填报志愿时的汗水都是脑子里进的水。”
一提到初来乍到的校园生活,胖儿一个激灵,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组长啊,我可是深深地记得,刚到记协咱俩初见的场景啊。”和胖儿初遇的画面着实太美,尴尬的我一时不知作何回应。
那是我第一次带着小组成员进行校园招聘会的采访,本想端个大人的架子对这群新进来的小孩严肃一下,但看到伊利蒙牛招聘摊位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空空的肚皮,说了句:“我饿!”
“组长你说啥?”
“我饿。”
“哎呦,我说组长你能严肃点吗,咱可是要来采访的,你别眼巴巴瞅着这个摊位看了,又看不出奶。”
“可是真的好饿。”自从那次出了洋相后,胖儿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总喜欢拿“伊利,我饿”来打趣我。
坏笑着拍了下胖儿的屁股,果冻般弹回的触感气得她直跺脚。“哈哈,看你俩闹的。”骏儿忍俊不禁。
留不住的风景培培接过话匣子,一本正经地说:“要说对学校的第一印象啊,估计咱们都一样。我当年一进学校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就算毕业也不会留恋这里的,可是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又觉得舍不得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小山对面的空旷的北门,“你知道我今年从沈阳复试回来,一进北门是什么感觉吗,真跟进了家门似的。虽说是一本,可那边的学校环境根本比不上我们,恨不得十来分钟就能把学校转一圈,哪像咱们学校还有山、有湖,绿化这么好。”
听培培说着,心底某个地方不经意间被触碰到了。我想起去年在南京学习那段艰难的日子,天总是阴阴沉沉,到底是不如北方舒朗,去的两个学校,都小得那么寸土寸金,哪里比得上自家学校的豪气。地广树茂,春天繁花似锦,馥郁芬芳,三教前的小桃林,五教那盛开的大朵大朵的白玉兰,枝头如白雪妍俏,落下的成片花瓣和着褐色的土地也直晃得人迷醉。盛夏浓荫,滋滋啦啦的知了声恨不得把密叶榨出墨绿的油汁,秋自更不用说,萧条感伤的时节处处飘落的黄叶染得校园烂漫斐然。至于冬,银装素裹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若说学校景最盛最气派的,当属图书馆了。只是极富特色的建筑体就足以叫人敬慕不已。夜晚时分的图书馆灯火通明,晕出的光影交叠在正前方的一弯湖水里,流光溢彩。再有点小风就更加撩拨心弦了,细碎的水波一圈圈漾开,水里的灯影、楼影、树影,散开又相遇,宛然一幅风景画,叫人挪不开眼。傍晚时分,稷下湖边的空地上,姑娘小伙子们聚在一起跳舞、唱歌、滑滑板、练双截棍,专注的神情每每让人陶醉;第二体育场上,带着耳机跑步锻炼的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静静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美好时光;还有宿舍楼下摆满蜡烛,向心爱的人儿表白时,一群人“在一起、在一起”跟着起哄的热烈场面,总是羡煞旁人;还有……关于大学的一切记忆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哭的、笑的、咸的、甜的,叫我应接不暇。
忘不掉的青春正游着神,突然被小伙伴们的叫好声拉了回来。抬头一看,创哥被起哄要助兴一曲,他二话不说站上了一旁的石头,接过递给他的矿泉水瓶后清了清嗓子:“咳咳,宋冬野的《安和桥》,送给咱们这群老人。祝时光不老,我们不散。”夜近深了,我看不清大家的脸,晕在每个人脸庞的月光是那样的模糊,模糊得让我慢慢明白,这样的一群人,在这样吹着晚风的山顶,在这样星星稀疏的夜晚,坐在水泥地上和着一曲跑了调子、走了拍子的感动,大抵是最后一次了。以前不懂得的感受现在懂得的是这么直接,我终于明白当年小武哥明明是笑着弹吉他唱歌的,可到了最后为什么声音颤抖了,又为什么他的眼底噙泪了。
原来所有的感同身受根本没办法感同身受,只有当自己真真正正地经历着的时候,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触才能叫做感同身受。而过了今天,过了当我们趁着最后相处的时光,一杯一杯饮尽心底的话的今天,当我们的明天只能如歌词里写的那般各自奔天涯时,我是否也能像当时的他们那样笑着挥挥手,是否也能佯装得洒脱一点。旁边的女生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她一定是眼里进了沙吧。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代替梦想的只能是勉为其难。我知道吹过的牛逼也会随着青春一笑了之。让我困在城市里,纪念你……”创哥近乎是埋着头半蹲着嘶吼完这首淡淡的民谣的,大家忍不住欢呼起来,小康、胖胖几个人也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开启了马达臀的自嗨癫狂模式,惹得一阵爆笑。可如果用银铃般的笑声形容我们这爆发了的粗犷笑声,也太折煞人,再恳切点就是,“哎呀,超儿!你把地板都笑疼了!”
阵阵晚风虽然没有吹动着松涛,但窸窸窣窣的枝叶还是不经意间抖落了一地月光。即便模糊,我还是听见了在我们相遇相聚时,绽开在夜色里的一张张笑颜有多么好听。这种坚定的触觉就好像我知道那些夏天,像青春一样一去不回,好在曾经的梦想并不是勉为其难。我更知道吹过的牛皮也会随着青春一笑了之,但我们并非困在城市里,而是奔向属于每一个人的理想的远方。那些我们共同经历的日子,将永远陪伴着我,即便身处六月的烈日下,想起你,我就站在三月的春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