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重:以学术为志业———著名经济史专家李伯重教授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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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重教授是国内外公认的中国经济史方面的权威学者,加州学派领军人物之一。先后主持过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6至18世纪的江南与荷兰经济发展的比较研究”、教育部十五规划项目等课题的研究,现任香港科技大学人文社科学院教授,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1917年11月,著名思想家马克思·韦伯提出了“志业”的概念,认为“志业”类似于“天职”,涉及“科学的献身精神”和“终极价值关怀”。其实,李伯重教授亦以其学术人生来践行“以学术为志业”的理想。在中国经济史学会年会上,记者有幸结识并采访到了李教授。访谈中,李教授引经据典、谈笑风生,脸上还总挂着和蔼的笑容。
父亲熏陶下投身史学研究李教授投身史学研究,说来还深受他父亲李埏先生的影响。李埏先生也是位历史学家,师从著名史学家钱穆、陈寅恪。在父亲的熏陶下,李伯重自小就对历史充满浓厚的兴趣,在业余时间里先后读完了《三国演义》、《资治通鉴》和《国史》等书。文革后期,在父亲的亲自指导下,李伯重广泛查阅史料,数次增删,终于在1975年写出了《北宋方腊起义》的小册子。这本小册子的诞生则宣告了李伯重自此正式投身史学研究。
自投身史学研究领域起,李教授“如鱼得水”。尤其是在学术方向转为明清时期长江三角洲的经济史研究,师从我国著名社会经济史和明清史专家傅衣凌先生后,其在学术上持续发力,研究成果迭出。在经济史学界,他则被冠以“中国学坛上一颗上升之星”、“中国新一代经济史学家的代表人物”等称号。李教授也不负众望,先后出版专著《唐代江南农业的发展》、《江南的早期工业化,1550-1850》、《发展与制约:明清江南生产力研究》……李教授以学术为志业,努力践行学术人生,至今早已成为国内外公认的中国经济史方面的权威学者。
让质疑成为一种能力“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明清时期的中国是一个夜郎自大、固步自封而又闭关锁国的僵化帝国形象。可是,历史真的是这样吗?”李教授向记者抛出了这样的问题,“事实上,在1800年以前,中国曾长期是世界经济的中心,在世界市场上具有异乎寻常的竞争力。单从经济规模来看,1700至1820年间,中国GDP占世界总额从23.1%上升到32.4%。而且中国也并非是孤立发展的,它与外部世界联系密切,尤其是与东亚、东南亚经济的整合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他耐心地解释道。记者一时竟无言以对,李教授的一席话竟如一记重拳打在记者心头。
李教授语重心长地告诉记者:“有时候,我们缺少的就是一种质疑的能力。不去质疑,也不敢质疑‘常识’和权威。要知道,几乎在任何情况下,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他向记者细数西方学术界质疑前辈大师理论的先例。像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的理论就经常被质疑。凯恩斯的质疑让他开创了一整套宏观经济学理论体系,成为了宏观经济学之父。后来纳什更厉害了,竟“胆敢”质疑权威,执着地在非合作博弈的全新领域开辟耕耘,后终成一代学术大师,并于1994年站在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领奖台上。
所以,要学会质疑,敢于质疑。但质疑并不是故事的全部,关键是要拿出证据来佐证质疑。“在美国执教期间,我的学生是可以随时质疑我的观点。只要他拿出证据,我们可以就可以辩论。学术本来就是越辩越明。”古人有言:“学贵有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疑者,觉悟之机也,一番觉悟一番长进。”如今,李教授正现身说法,告诉我们:让质疑成为一种习惯,让质疑成为一种能力。
李伯重寄语后辈学人“其实,做学问是很枯燥的,要学会耐得住寂寞。如果不能乐在其中,那是一件相当折磨人的事儿,结果往往会以失败告终。所以我不鼓励所有年轻人都去做学术研究,像经商和从政等都是好出路。”他再三向记者强调,毕竟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有方向选对了,所有的努力才能起到加法功效,研究才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而对于那些真正想致力于学术研究,以学术为志业的年轻人,李教授建议一定要遵循学术规律与学术规范。有的学者心态比较浮躁,对很多问题都是浅尝辄止,点到为止,不肯花力气深入钻研。有的学者则比较急功近利,为评职称而粗制滥造论文。“据相关人士统计,在1.5万篇宋史论文中,有大约1/3到1/2是完全没有学术价值的‘废品’,余下的到底有多少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也很难说。”李教授苦笑道。还有一些学者为了形成对某一学术领域的垄断而闭门造车,害怕与人合作……“这都是需要自我整顿、自我改进的,学术界亟需养成好的学术氛围。”李教授坚定地说。
作为研究中国经济史的过来人,李教授还告诫我们要多读史,毕竟“学史使人明智”。
在采访接近尾声时,记者询问他此行对河南大学的印象。李教授思考片刻后坦诚道:“这是我到开封的第二天,一直在开会,河大的老校区我都还没有去转一转,所以说整体印象我此时是难以全面去说的。”听到这儿,记者再次被李伯重教授严谨的态度所折服。也正是这份严谨和以学术为志业的理想,成就了李伯重在经济史学界不可替代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