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 罗 斯 人 性 格
俄罗斯人的性格!对于篇幅短小的故事来讲这个标题太大了。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想和你们谈谈俄罗斯人的性格。
俄罗斯人的性格,很难去描述它!是否要谈谈那些战绩呢?但战绩如此之多,以至于我们难以选择哪一桩事迹更好。一个朋友的亲身经历帮我解决了难题,我不会讲述他是如何和德国人交战的,虽然他带着金星奖章①,半个胸脯前挂满了荣誉奖章,但是他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安静的人、一个平凡的人、一个来自伏尔加河沿岸村庄的庄员。
战前,叶戈尔·德廖莫夫有一个同村的未婚妻,他是一个害羞谈论他的爱情的人,只是随口提一提自己的未婚妻。据说,他的未婚妻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姑娘,而且她说了,她会等他,哪怕他回来只剩一条腿,她也会等到他……他也不喜欢讲自己的战绩,这些战绩我还是从他战友们的口中得知的……叶戈尔·德廖莫夫一直在前线战斗,直到发生不幸。在库尔斯克战役当中,当德国人已经撤退时,他的坦克被炮弹击中,坦克冒烟起火,全体成员中有两名坦克手当场毙命。叶戈尔·德廖莫夫活了下来,他没有失明,虽然他的脸部被烧伤,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骨头。他在站地医院躺了八个月,医生们给他做了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手术,修复了鼻子、嘴唇、眼皮和耳朵。八个月后,当他摘下绷带,他看到了他自己的脸,那一张已经不是自己的脸,护士递给他一个小镜子,他转过脸去,哭了起来,他立刻把镜子还给了护士。
“还有更糟的呢”,他说:“带着这张脸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但以后他再也没有向护士要小镜子了,只是经常抚摸自己的脸,好像自己已经习惯了它。委员会发现他已经不适合服兵役了,于是他到元帅那去,对元帅说:“请您允许我回到团里。”“可你已经是一个残废人。”将军说道。“怎么会呢,我的样貌虽然丑陋,但这都不碍事。”(叶戈尔·德廖莫夫发现,在他和将军的谈话时,将军一直没有看他,而他只是冷笑了一下)他得到了20天的休假用于身体康复,于是他回家看望父母。
现在正值三月,周围还是白雪皑皑,空气中有些湿润。当他走进村庄的时候,已是暮色降临,从这数第六个小木屋,住着他的父母,他突然停了下来,把手放进口袋里,摇了摇头。他看见了他的母亲,她正在准备晚饭。妈妈还是系着那条深色的头巾,安静、从容、善良。妈妈老了。叶戈尔·德廖莫夫从小窗户望着母亲,他知道他不能吓到她。就这样吧!他打开篱笆门,走进小院子里,敲门。妈妈问道:“谁啊?”他回答道:“中尉,苏联英雄萨格罗莫夫。”
母亲没有听出他的声音,他自己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在手术后的声音———喑哑的,不清楚的。
“兄弟,你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我是叶戈尔·德廖莫夫的战友,我给他母亲玛利亚带来了她儿子———叶戈尔·德廖莫夫的问候。”
于是她打开门,向他扑过去,抓住他的手问道:“我的叶戈尔他还活着吗?没生病吧?您赶紧进屋吧!”
叶戈尔·德廖莫夫坐在桌旁长凳上,坐的那个位置正是他小时候他脚碰不到地板的地方,他说着她的儿子就是在说他自己,他讲的非常详细,讲他的饮食起居,讲他总是身体健康、心情快乐,简单的讲了他在战场上的事情。
“你快说说,战场上可怕吗?”她打断道,用浑浊的眼神看着他。
“是的,当然,老妈妈,但是已经习惯了。”
父亲叶戈尔·耶洛维奇回来了,他也比以前老了。他看到有客人来了,不慌不忙的脱下外衣,走到桌子旁,和客人握手打招呼,什么都没有问,坐在桌子旁也开始倾听。
中尉德廖莫夫讲述着自己的事却又不是自己的事越久,他就越不能表露自己,他就越不能站起来说:“您们认我这个丑八怪吧,父亲,母亲!”他坐在父母亲旁既开心又难过。
还像从前一样坐在桌旁吃晚饭,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中尉德廖莫夫发现,母亲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中移动的勺子。他微微的笑了一下,母亲抬头看着他,他的脸上痛苦的颤抖着。
他们说东道西,春天,将会怎样,这个夏天可以等待战争结束。
母亲问道:“你能告诉我他什么时候休假吗?我已经三年没见他了,大概长大了吧,长胡子了吧……”
“或许他回来了,可能你们也认不出他来了”中尉说道。
在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母亲正在准备早餐。
“请问,你们这住着一个叫卡佳·马雷舍娃的姑娘吗,安德烈·斯捷潘诺维奇·马雷舍娃的女儿。
“她去年培训班毕业,在我们这当老师。你要见见她吗?”
“你的儿子要我一定向她转达问候。”
母亲让邻居家的小姑娘去找卡佳,中尉叶戈尔·德廖莫夫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卡佳就跑来了,一双灰色的大眼睛闪闪发光,面颊泛着喜悦的红晕。
“你是替叶戈尔·德廖莫夫带话的吧?”他背着光低着脑袋,说不出话来。你就这么告诉他吧,我日日夜夜都在等着他。”卡佳说道。
她渐渐向他走近,她看了他一眼,好像她的胸口被轻轻的一击,她的身子向后退了一下,吓了一跳。那时他毅然决定离开,就在当天。
他又讲起中尉德廖莫夫,而这次是讲的是他的军功,他不带一点感情色彩讲述着,没有抬头看卡佳,为了不在她可爱的脸上看到对自己丑陋的反应。他走到车站时就像他刚来的时候一样。
他回到自己的军团,战友高兴地迎接他,他这样决定:让母亲再久一点知道他的不幸吧!至于卡佳,她必须将他忘记。
大约两周过后,他收到了母亲的来信:
“你好,我亲爱的儿子,我害怕写信给你,不知道应该怎么想,你部队里曾有个人到过我们家来,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他的脸有一点可怕,起初他想在家住一住,但却又马上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从那时起,我亲爱的儿子,我夜里就无法入眠,我感觉你回来过。叶戈尔·耶洛维奇因为这件事都骂我了,他说:‘你这个老太婆完全发疯了,如果我们的儿子曾经来过,难道他会不告诉我们吗?他又有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呢?’这样的面孔,就像是到我们这的那个人的一张脸,应该是让大家感到自豪的,叶戈尔·耶洛维奇一定会说服我的,而母亲的心有自己的感受———这是儿子,他回来过这,叶戈尔,你快写信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谁?”
叶戈尔·德廖莫夫一边说着自己的故事,一边把这封信给我看,用袖子擦干眼睛。我告诉他:“你真是一个傻瓜,你赶紧写信给你的母亲,请求她的原谅,她很需要知道你的样子,妈妈会加倍的爱你。”
他当天就写了一封信:“我亲爱的爸爸妈妈,请原谅我,我,你们的儿子,确实到过你们那……”他用细小的笔迹写了整整四页纸。
一些天过去了,有一次我走进和德廖莫夫一起居住的房子里,他走在我前面,他说到:“妈妈你好,是我!”我看到这一幕: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太扑向他的怀里。我回头一看,在那里还有另一个女士,说句实话,美丽的女孩到处都有,像她这样的美女我还没见过呢。
他放开自己的母亲,走向那个姑娘,“卡佳,你为什么来了,你等的是以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美丽的卡佳回应到:“叶戈尔,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会永远的爱你,我一定会非常非常的爱你……。”
是的,就是他们代表了俄罗斯人的性格!看似很普通的一个人,当大的灾难来临时,他的身上会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人性的美。注:作者简介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1883—1945),生于萨马拉一贵族家庭,是一位跨越了沙俄和苏联两个历史时期的俄罗斯著名作家。阿·托尔斯泰是公认的的语言大师。他著有自传体小说《尼基塔的童年》(1920-1922),《苦难历程》第一部《两姐妹》(1928)第二部《一九一八年》和《阴暗的早晨》(1941),《粮食》(1937)、《伊凡雷帝》(1942-1943)、长篇小说《彼得大帝》(1929-1945)。在卫国战争期间,他还写有政论集《祖国》(1941)、历史剧《伊凡雷帝》(1942-1943)、短篇小说集《伊凡·苏达廖夫的故事》(1942-1944)等作品。
①“金星”奖章是苏联政府对苏联公民的最高奖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