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贾
老贾,起先是对同班贾姓同学的称呼,后来变成了对系党总支贾淑和书记私下的称谓。不是我们这些学生不懂事,更不是鄙视他,其实是学生之间对贾书记的一种昵称。至于这样称谓贾书记的来历,也没个准确的说法。
我们班这个贾姓同学,长相实在太成熟,当然年龄在全班也是最大的。刚入校不久,一次我和他上街,看到一位坐在自行车后筐小孩的帽子被风吹跑到十几米外,乐于助人的贾同学,紧跑几步捡回帽子送到小孩母亲的手里。这位妈妈面露感激之情,提醒孩子:“快谢谢爷爷。”贾同学哭笑不得,甚是尴尬。回去的路上,他一直不语,进了校门,就问我:“我有这么老吗?”在我看来,他的皮肤胜过西北黄土高坡,粗糙而且沟壑纵横,胡子倒像大兴安岭的森林一样茂密,但又不能伤人家的自尊,只能安慰道,那个女人戴的眼镜是磨砂玻璃的,没有看清楚你。他捅我一拳,不再吱声,独自一人郁郁前行。从这以后我开始喊他老贾。这个称呼得到同学高度认可,并代替其全名,很快传叫开来,后来连辅导员老师也尊称他为老贾。
不知道从何时起,贾同学“老贾”的称谓慢慢转移到了贾书记身上了。贾同学抽烟,贾书记烟抽得也很凶。二人时常一起喷云吐雾,甚是相欢。贾同学陪贾书记抽烟,也是有讲究的。他裤兜里有烟,褂子兜里也有烟,只是自己抽的时候从裤兜里掏,给贾书记敬烟时从上衣兜里掏。同学私下里管贾书记叫老贾,可能也与他俩处得像同事一样有关。
第一次见到贾书记,是在迎新晚会上,期间高年级的同学给我们演出了精彩的节目,贾书记讲了话。他身材伟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举手投足间流露着军人的风范。讲话更能感觉出他的军人素养,口齿清晰,声音洪亮,所讲内容针对性强,结构严谨,干净利落,给人很有力量的印象。后来知道贾书记和我们一起入校,只不过他是部队团政委转业,我们是新生入校,但校龄是一样的。
那个年代,社会对大学生有点宠,这让大学生也有些骄子的优越感,多少有点傲鼓鼓的。我们到农场生产实习,发生了群体性事件。贾书记连夜赶到现场,当时并没有表现出生气,而是和风细雨地做说服工作。等事情处理完毕又过了些日子,他却用雷霆般的吼声,把我们几个学生干部批得一塌糊涂。我们对那件事的处理欠妥,心存懊悔,挨了批感觉踏实了许多,没有一点怨气。一个下午的课外时间,贾书记转到我们宿舍,看到桌子上有我们吃过的瓜子,仅有几粒秕稗的剩在桌上,不假思索随手捡起来一枚放嘴里就剋,还赞扬说瓜子的味道不错。在场的我们,很叹服贾书记做人的平实。他能深入浅出地讲道理,大道理讲得透彻,小道理讲得让人佩服。有一次,他看过我的入党思想汇报材料后,约我谈话,说写的太空洞,思想认识不够深刻。我说是语文功底差,表达不出来。他进一步说,农村妇女根本没上过学,不懂内在逻辑,吵架时都能讲得头头是道,都能一条一缕地讲,而且讲得能让人服气,那是因为她们用事实来讲道理。学校组织广播操比赛,“很不幸”,抽签抽到我们班代表全系参赛。比赛时,贾书记很是“招摇”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嘴里叼着烟卷、面带微笑,观看了比赛的全过程。后来我们班获得了第一名。事后他讲,去现场既是给我们支持,更是给我们压力,没有同学会不卖力。他就是这么心细,就是这么接地气。对我们的教育,既有严厉的训斥,也有温和的细语。从他身上,学到了课本上没有的知识。
四年的大学生活,我们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他给同学的感觉是,既有父亲般的威严而不失兄长般的亲近,既有领导的原则性又有朋友间的灵活性。因为经常而密切的接触,曾经私下称呼的老贾,变成了可以当面称谓的贾老,他都是乐呵呵地接受。他说,叫“贾老、老贾都行”。这就是我们的贾书记,能得到他的培养,现在想想真是福气。
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但每每想起贾书记,我心里都是暖暖的。可惜贾书记不假天年,多年前驾鹤西去,留给我们的只有思念和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