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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魁吾:从容,与境遇无关


  “人生路上万重山,强者眼中若等闲。不畏险阻勇攀登,美好风光在眼前。”
1943年,他与妻子结婚,至今已走过 71个春秋;1965年,他的女儿出生,被诊断患有先天性脑瘫,至今也已达 49载;如今的他,已89岁高龄,在本该颐养天年,笑看夕阳的时候,他却在照顾着自己同龄的爱人和近50岁的女儿,两年前,他还要照顾100多岁的老母亲。他,面对困境,没有抱怨,活得淡然自在,在老年公寓完美诠释着儿子、丈夫、父亲的三重角色。他,就是哲学与公共管理学院的离休教授———黄魁吾先生。
  再过50年 你还是我的孩子走进 20平方米左右的屋子,三张单人床占了大部分空间。老人热情地招呼着来客,笑容满面,精神矍铄,慈眉善目的神情与墙上装饰画的老寿星有几分相似。
  因为妻子和女儿无法控制大小便,两张床上都铺着塑料膜,睡觉的时候,就把上面铺上一层薄布,便于清洗。正对着门的,是两张木质桌子,摆满了做饭用的瓶瓶罐罐,保鲜盒里放着早上吃的糊状食物。黄老师每次都会把固体的食物放在榨汁机里做成流食,在护工的帮助下,喂进老伴儿和女儿的嘴里。
  49年前,黄老的女儿诞生。这本应是件大喜事,但不到一年,黄老发现女儿与正常的孩子不同,不会坐,不会爬,甚至不会自己翻身。四处奔波检查后,夫妇俩不得不接受女儿患有先天性脑瘫的事实。从此,他们走上了极其艰辛的求医之路。一晃39年过去了,看着女儿忍受治疗之苦后,病情毫无转机,黄老夫妇最终只好选择了保守疗法,仅依靠吃药缓解病情。如今又是10年过去了,黄老也已经89岁,他感叹自己岁数大了记性差,却依旧将女儿吃药的时间记得清清楚楚。
  “女儿陪在身边,是我们的福气。她可是我们的开心果。”说到女儿,黄老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悲戚。每天他都推着女儿在走廊上散步,一圈75步,四圈300步,女儿为他计算着时间,每一步,他都迈得踏实而满足。
  “‘离离原上草’,后一句是什么?”采访空隙,记者试着与他的女儿进行交流。“一……岁一……枯荣……”她的发音和语调很难让人听清说的是什么,但是,黄爸爸听到却会哈哈大笑:“不是‘窟窿’,是‘枯荣’啊。我们丫头还会背诗呢!”
  “我年纪大了,有时照顾她确实感觉力不从心,但别说50岁了,就是100岁,我也是她的老爸。”他用轻得不能再轻的语调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但沉甸甸的父爱,却让在场每一个人为之动容。
  对妻不离不弃 七十载共担风雨去年是黄老和老伴结婚70周年。世界上度过白金婚的夫妇并不多,但现在,老太太已经不认识黄老了。
  黄老的妻子患上脑萎缩已多年,如今已经忘记了所有。她坐在轮椅上,脸转来转去,眼神空洞。输液时,针扎在她布满青筋、干枯瘦瘪的脚背上。为防止妻子的脚不受控制地下垂,黄老在护工离开后,立即坐上她对面的小板凳,用毯子包起她裸露在外的脚,一边托着,一边跟我们说话,时间长手酸了,就换另一只手继续托着,不时地看一看老伴儿的脸,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暖流已汇入心里。
  “我跟老伴儿是所谓的‘娃娃亲’,结婚前没见过面,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打过架,虽然日子过得很平淡,却很和谐。”老人谈起和老伴儿的感情,原本和蔼的脸上更多了抹不去的笑容,甚至说自己和妻子是“天作之合”。
  十年风雨同舟,自始至终不离不弃。
  进门右手边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中,黄老师站在妻子和女儿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两人的肩上,腰板笔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也许,这个家庭在苦难中,已经酿出了甜蜜的汁液。
  生活的从容,与境遇无关风很大,窗外几棵竹子的声响如它的色泽般清爽。
  “一勤天下无难事,一懒世间万事休”。这是黄老的话。他每天的生活十分规律,早上5点起床,和护工一起给老伴和女儿收拾好,准备早餐,8点开饭。年年月月,从未抱怨。
  两张木质桌子上,生活用品堆得很满,但十分整齐。一副用布缠着支架的老花镜躺在上面。黄老说自己现在眼神不大好使了,但就是喜欢读报,一般是《汴梁晚报》和《参考消息》。他年龄虽大,却一点不落后于时代,有空了,他就上网搜国际国内新闻,其中最关注的便是中央四套的《海峡两岸》。
  眼前的老人,穿着一个黑色的马甲,灰色的毛衣袖口已经被磨花了边。他从来没有穿过150块钱以上的衣服,多是趁超市打折处理时买的。工作期间,就算去上海、福建出差,他也很少坐软卧,往往都是“一硬到底”。“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客观环境很好,就一定要把握机遇,有了你们,河大更有希望,中国才会富强。”
  四年前,他也是一个孩子。母亲虽不识字,但是喜欢听广播,且过耳不忘。与母亲讨论小说的故事情节时,他总是很羡慕母亲丝毫未衰减的记忆力。在黄老师的描述里,这是一个干净勤劳的女人,她一生自尊,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好男不吃祖上饭,好女不穿嫁妆衣”。母亲对知识的渴求和自强的生活态度,成为影响黄魁吾的关键因素。
  一天早上,给床上的母亲翻身时,发现她走得安详。黄老并未过分悲痛,“生与死本就是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人死后又归为物质,回到世界中去了,不过换了种形式而已。”黄老研究哲学几十年,淡泊,就是他的生活态度。
  黄老说:“我之前学过英语、日语和俄语,但是年龄大了,记性很差,一句俄语都想不起来了。”但他的思想却从未停止:“人生路上万重山,强者眼中若等闲。不畏险阻勇攀登,美好风光在眼前。”老人创作的这首诗,应该就是他一生淡泊、无所畏惧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