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10月27日,河海大学正式发布百年校庆第一号公告,标志着百年校庆以及中国水利高等教育一百周年纪念活动进入实质操作阶段。此时此刻,我们更加怀念为创建学校和开创中国水利高等教育事业做出重要贡献的人,而黄炎培应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1915年,我国近代著名实业家张謇在“实业救国”、“教育救国”的浪潮中创办河海工程专门学校,聘请已创办多所学校并成绩卓著、时任江苏省教育司司长的黄炎培为学校筹备主任。张謇时任北洋政府实业总长兼全国水利局总裁,史料记载,“学校举行开学典礼,张謇专程从北京赶到南京参加典礼”,由此可以推测,河海工程专门学校创建时的诸项事宜,包括教育方针的制定、校长教师的选聘、设备仪器的购置以及经费筹措、学生招收等应多为黄炎培亲力亲为、一手操办的。学校开学后,张謇仍聘黄炎培为学校“评议”。因此可以说,河海工程专门学校的顺利创建和开学后形成的良好口碑以及中国水利高等教育事业的肇始,黄炎培功不可没。为更多地了解黄炎培,我于近日再次前往上海浦东新区川沙镇,探访了位于新川路的黄炎培故居“内史第”。
浦东中学首任校长———享“北南开、南浦东”盛誉黄炎培,字任之,于1878年10月1月出生于江苏省川沙县 (建国后川沙县划归上海市,改革开放后并入浦东新区)一个家道中落的塾师家庭,9岁起在外祖父的“东野草堂”读私塾,13岁失母,17岁丧父。父母去世后,为生活所迫,他做过售货员和塾师,一面劳作,一面读书和习作诗文。1901年,黄炎培考入上海南洋公学首届特班,特班总教习是我国著名教育家蔡元培,他不但教学生读书、作文,还教学生外语和练习演说等。蔡元培的教育思想和教学方法给黄炎培很大影响。1902年,黄炎培遵照蔡元培的教诲回川沙办学,先后创办了川沙小学、浦东中学及浦东的第一所女校“开群女学”等学校,并受聘为浦东中学第一任校长。黄炎培秉持“理必求真,事必求是,言必守信,行必踏实”的做人信条和教育理念,使浦东中学很快就成为师资力量和教学设施均为国内一流的名校,享有“北南开、南浦东”的盛誉,培养的学生中更是产生了一大批杰出和著名人士,如中共中央总负责张闻天,全国政协原副主席、经济专家钱昌照,侨界领袖、银行家庄世平,历史学家范文澜、罗尔纲,会计学泰斗潘序伦,文学家叶君健、卞之琳、马识途,物理学家施士元,测量学家夏坚白,教育家王艮仲,“两弹一星元勋”王淦昌、陈芳允,中纪委原副书记李一氓,中联部原部长朱良,教育部原党组书记、副部长董纯才,监察部原常务副部长王翰,两院院士周明镇、赵宗燠、董申保、龚惠兴,著名导演谢晋,革命烈士何挺颖、胡也频、殷夫、邓拔奇、王长庚等。连蒋介石也慕名送来两个儿子蒋经国、蒋纬国,在溪口蒋家至今保存着他们在浦东中学的作业本。
看到这个名单,我甚至想,张闻天在1916年考入浦东中学后仅一年又于1917年考进河海工程专门学校,是否为张闻天因仰慕黄炎培而追随?亦或是黄炎培因赏识张闻天而引荐?
而毛泽东的老师、年长黄炎培一岁的革命老人徐特立也对黄炎培执弟子礼,自称在江苏省教育总会讲习班是黄炎培的学生。
两 个 民 主 党 派 首 任 主委———为“民主建国”呼号1914年前后,黄炎培先后赴美、英、日和南洋各国以及国内京、津、鲁、徽、浙、赣等地考察教育,他认为办教育如同治病,知病源才能做到对症下药,“外国考察,读方书也;国内考察,寻病源也。方书诚不可不读,而病所由来,其现象不一,执古方治今病,执彼方治此病,病曷能已。”黄炎培自此一心投入教育事业,先后创办或筹办了东吴大学、暨南大学、南京高等师范专科学校、河海工程专门学校、上海商科大学等数十所学校,并创建了中华职业教育社及中华职业学校,有力地推动了中国近现代职业教育事业的发展。他还在此期间立下“不为官吏”的人生准则,不仅辞去江苏省教育司司长等职,还两次拒绝出任国民政府教育总长。
黄炎培衷情于教育,但绝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早在1905年他就在蔡元培介绍下加入了中国同盟会。在家乡主持中小学时,他一面办学,一面作“唤醒民众”的工作,每周举办公开演说会,宣传中国被列强瓜分的危险,并因此被诬告毁谤皇太后和皇上,被两江总督和江苏巡抚联署“就地正法”,幸被人救出。他为此写下“刀下余生,只求于国有益,一切唯师命”,更加积极地协助蔡元培开展革命活动。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前后,黄炎培与陈独秀、李大钊过往甚密,畅谈形势,交换看法,相约合作。1931年“9.18”事变后,黄炎培创办《救国通讯》,宣传抗日救亡运动。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共第二次合作,周恩来、黄炎培等分别作为共产党和社会贤达的代表加入国民参政会,黄炎培从那时起与共产党人密切配合,力促抗日。
为推进民主建国,1941年,黄炎培与张澜等发起成立中国民主同盟,并任首届中央常委会主席;1945年,又与胡厥文等发起成立中国民主建国会,并任首届中央委员会主任委员。这期间他创办了《宪政月刊》,每月召集一次文化界、实业界人士及参政员参加的宪政座谈会,并逐步扩展为有数百上千人参加的讲演会,成为国民党统治区民主运动的讲坛。
香 山 双 清 别 墅 首 位 客人———延安“窑洞对”的延续1945年夏,黄炎培等参政员应邀访问延安,毛泽东亲率所有中共领导人赴机场迎接。黄炎培目睹了解放区的崭新气象和军民的精神风貌,深感这似乎与自己的理想境界不远了,尤其是单独与毛泽东就政权兴衰更替的“周期率”这一话题进行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促膝谈心 (即中共党史中著名的“窑洞对”),更令其振奋不已。返回重庆后,黄炎培发表了《延安归来》一书,记述下自己的感受和与毛泽东的谈话。延安之行是黄炎培一生的重大转折,当然他也付出了二儿子黄竞武被国民党特务抓去活埋的惨痛代价。
1949年2月,黄炎培在中共中央安排下,自上海取道香港辗转到达北京。3月25日,毛泽东率中共中央机关从河北西柏坡抵京。次日,毛泽东在众多等待接见晤谈的老友新朋中,选择黄炎培作为第一位来到香山双清别墅的客人,并与江青一起宴请了黄炎培和夫人姚维钧,这份殊荣,除黄炎培外无第二人。
当日,毛泽东与黄炎培长谈良久,内容涉及建国方略和大政方针,毛泽东推心置腹地将自己设想的国家前景、黄炎培所领导的民建组织以及黄炎培本人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角色与作用等和盘托出。这次谈话是继延安谈话之后毛泽东与黄炎培之间的一次重要的思想交流,也使两人之间的友情在新的事业开始之际达到了高潮,以两例为证:
一是毛泽东与黄炎培来往,不以姓或名相称而以字互称,黄炎培称毛泽东为“润之主席”,而毛泽东称黄炎培为“任之先生”,尊重之中更含亲切。二是黄炎培珍藏有一部王羲之真迹的书法作品,毛泽东借来一阅,讲好一个月归还,但仅仅过了一个星期,黄炎培就打电话问是否看完,什么时候归还,毛泽东答复:“到一个月不还,我失信;不到一个月催讨,你失信。谁失信都不好。”又过了几天,黄炎培再打电话,毛泽东问:“任之先生,一个月的气你也沉不住吗?”一个月期满,毛泽东让人把书法作品送回,严令当天24点前务必送到,并诙谐地称黄炎培的提前催讨是“不够朋友够英雄”。
新中国政务院首任副总理———做共产党人“诤友”
1949年6月,黄炎培出席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并被推选为负责草拟中央人民政府组织法小组副组长;9月,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当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委员、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周恩来两次亲临住处动员下,黄炎培出于对共产党的信任和对新中国的热爱,担任了政务院副总理兼轻工业部部长,他说:“以往坚拒做官是不愿入污泥,今天是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政府,我做的是人民的官。”
这一期间,毛泽东经常向黄炎培咨询有关政策,甚至夜半之时被从睡梦中唤起,赴中南海与毛泽东晤谈,为此黄炎培向家人交待,毛泽东或其他中央领导任何时候来请都不得延误。而黄炎培也总能坦诚相见,凡有不同意见,有的当面提出或在相关会议上提出,有的则写信表达,仅与毛泽东的往来信件就有160余封,因此被称作共产党人的“诤友”。黄炎培提出的许多很有见地的意见或建议均被中央和政府采纳,如国家元首称主席不称总统、各级行政机关称人民政府、参加抗美援朝的军队称中国人民志愿军、实行土地改革要先试点后推广、对周庄等江南历史文化景观要加强保护等等。
1954年9月,黄炎培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届第一次会议上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并连任至第二、第三届;同年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二届全体会议当选政协全国委员会副主席,并连任至第三、第四届。任职期间,黄炎培勤政廉洁,努力为国家、为人民服务。
1965年12月21日,中国近现代著名的爱国主义者和民主主义教育家黄炎培与世长辞,享年88岁。周恩来、朱德、彭真、邓小平、陈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前往北京医院与黄炎培遗体告别、出席公祭仪式,毛泽东、刘少奇、宋庆龄、董必武等送了花圈,黄炎培的骨灰安放于北京西郊八宝山革命公墓。1987年,在纪念黄炎培诞辰110周年和中华职业教育社成立70周年之际,胡耀邦、彭真、邓颖超、陈云等先后为黄炎培题字,以纪念这位昔日的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