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雄、张林海崙夫妇在南开大学（摄影/陆阳）
本报记者 陆阳
得知丈夫张春雄受邀到南开大学参加学术会议，张林海崙“申请”一同前往。对他们而言，天津虽然距离台北千里之外，却有一种家的温馨，因为他们有“儿女”在那里。
2000年，同样是一个研讨会的机会，时任台湾义守大学副校长的张春雄教授在南开认下了8个“孩子”。会议的间隙，当时商学院院长李维安教授偶然提起，学院里有一些偏远地区的学生生活很苦，学费可以通过申请国家助学贷款来解决，但是生活比较拮据。
张春雄生于台湾南投县乡下一个清贫之家，对于生活的困苦深有感触。与夫人一合计，他决定以父亲的名义在南开设立“东卿纪念助学金”，资助贫苦孩子读书。
考虑到南开学生普遍学习优异，夫妇俩对受助学生没有学业要求，只提出希望资助寒门子弟。他们原本希望帮助4个孩子，商学院从贫困生名单中选出了8名大一学生，供他们选择。谁知看完学生材料后，夫妇俩一个孩子都舍不得放弃，当即决定全部资助。
通过了解，张春雄夫妇得知当时在大陆，大学生的月生活费在300元左右，按每年在校8个月计算，决定每人每年捐助2500元。张春雄说，我们提供的助学金并不多，只是给他们基本的生活保障，使他们不被生活压力困扰，安心在校读书。
南开常常受到各界爱心人士捐赠的不同种类的奖助学金，但往往是捐赠者捐出一笔资金，由学校安排每年颁发给不同的学生。张春雄夫妇采取的是一种直接式捐助——大学4年一以贯之。
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夫妇俩有细心的考虑。他们认为家庭环境不可能在短期内有改变，贫困学生的经济需求在大学期间是一直存在的。因此，应该提供给他们一个稳定的支持，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如果助学金只发一年，来年这些学生还是要为生活费发愁。
与金钱上的扶持相比，张春雄更看重生活上的帮助和精神上的支持。他说：“我们希望让他们更多地感到多了两位长辈的关爱，以此弥补家庭的不足。这对于成长过程的孩子来说是很需要的。”
虽然工作繁忙，夫妇俩一直与这些学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每年，他们都会专程来南开，和孩子们吃一顿团圆饭，聊聊学习和生活上的困难。不在天津的日子，夫妇俩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孩子们写信。时间久了，关系日渐亲密，孩子们不再称呼夫妇俩老师，而改叫“张爸爸、张妈妈”。
张林海崙在台湾是一位心理咨询师，她很了解20岁左右青年人身上潜在的心理危机。最初跟受助学生见面时，她发现这几个“又黑又小的孩子”很不自信，总显得“畏畏缩缩”，各方面的见识、经验都比较欠缺。
孩子们的心理状态起起落落，家庭的摩擦、恋爱的失落、学业的压力……夫妇俩总是领着他们一起闯关。有一回，一个孩子写了七八页的信纸向他们倾诉遭遇到的挫折，夫妇俩立刻打电话安慰，又回复了一封长长的信。
除了关爱，张春雄对于孩子们来说更是一种引以为豪的榜样。“儿子”邢志宇每次遇到学习工作上的困难，总会向“爸爸”请教。他说：“‘张爸爸’学识广博、经历丰富，总能第一时间给出解决问题的‘药方’作参考。”
随着时间推移，“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了解日渐加深。与台湾同龄人相比，张春雄发现这8个大陆孩子有些不同。“台湾经济发展比较早，家庭环境一般相对宽裕，台湾孩子会显得有些娇生惯养，比较追求安逸。而这8个孩子却十分刻苦努力。”他说。
很快，4年时光过去，孩子们大学生活接近尾声，与张春雄夫妇的缘分却没有因此终结。张春雄夫妇特意从台北飞到天津，参加孩子们的毕业典礼，代替他们亲生父母送来祝福。
后来，孩子们结婚典礼，夫妇俩只要条件允许一定会来参加。二人准备了小钻戒，送给出嫁的“女儿”或娶来的“儿媳”。在“女儿”王曌奇的婚礼上，张林海崙有感而发，即兴为现场宾客献唱了一首《Amazing Grace》。“当时现场的气氛特别好，因为我是用真感情在唱，所以即使是清唱大家也很感动。”她回忆。
大学毕业后，邢志宇选择了继续深造。读研期间，在“爸爸”张春雄的帮助下，他申请到了去台湾做交换生的机会。他人未到，夫妇俩为他租好了房子，买了能够想到的所有生活用品，甚至办好了捷运卡。
在台湾的日子，“爸妈”会领着邢志宇参加各种活动，让他感受地道的台湾人生活。在学校里，张春雄把“儿子”引荐给很多优秀的学者，希望他们帮助他更快进步。曾经有几天，邢志宇就住到夫妇俩的家中，一起用餐、一起散步、一起逛超市，让他感到“其乐融融，亲如一家”。
有感于“爸妈”的恩惠，邢志宇总说：“有生之年一定会像‘爸妈’一样，帮助生活上有困难的人。”张春雄夫妇俩相信他的心愿一定能够完成，因为他和其他7个孩子一样，“既有爱心又有能力”。
2013年，夫妇俩同去参加“儿子”任刚的博士毕业典礼。“儿子”走下观众席搀扶视力不好的张春雄上台合影。旁人指着任刚问张林海崙：“那就是你儿子呀，你怎么这么好福气！”张夫人欣然一笑，自豪地说：“不光我‘儿子’在台上，我‘儿媳’也是博士，也在那儿呢！”
如今，夫妇俩感到很欣慰，这些孩子都很自立自主，工作前景都很好，7个在京津发展，1个回了河北老家。“虽然现在房价很贵，但是孩子们都自己买了房，在资金方面再没有向我们说过困难。”作为回报，现在每一次聚会都是孩子们请客，相聚时总不忘给“爸妈”精心准备礼物，让夫妇俩“感受到十分贴心的亲爱之情”。
在天津的几日，张林海崙一照相就会披一条绿色花纹的丝巾，那是她的“女儿”王曌奇坐了3小时车专程送来的。平日里，夫妇俩衣着很简单，生活也很节俭。给孩子们打电话时，张春雄总是掏出一个小屏幕的“过时”手机，眼镜几乎贴到屏幕，很费力地找出他们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