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在前面的话:大学第一次选课,一位已毕业离校的学长向我极力推荐夏先培老师的“中国文化概论”,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这门课在当年并没有开设,与夏老师的见面也因此而推迟了三年。
2011年,炎炎夏日,我以记者加学生的身份登门拜访获得学校首届“教学奉献奖”的夏老师。他身材较为高大,穿着朴素,谈话时始终面带微笑,言辞中透出长者的敦厚和蔼。临近退休的夏老师在教学一线默默奉献了大半生,他却认为自己只是做好了本职工作,“我觉得这就和一个公交车司机将乘客安全送达目的地是一样的,本分而已。”他微笑着比喻。
这种不认为自己奉献了的“奉献”,无疑是最高贵、最令人钦佩的奉献。
教学上“软硬兼施”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提起在新生第一课上与夏老师的最初相见,中文系09级的胡植同学脑海里呈现出的是夏老师这句引用自《诗经》的开场白。在随后一个学期学习古代汉语的日子里,胡植更见识到了一个引经据典、对各种诗文典故应用自如的夏老师。在一般人印象中,古代汉语这门课讲的都是“故纸堆”中的东西,既枯燥乏味,又无实用价值。夏老师却始终能够结合各种文化现象,将古代语言讲得妙趣横生,并注意打通古代与现代之间的联系,向学生展示古今之间的结合点。这样一来,艰涩难懂的古代汉语课堂便被夏老师巧妙地变为了一方令人兴味盎然的绚丽多姿的天地。
但夏老师的课绝对不止课堂上听听那么简单。“每到上古代汉语课的前一天,我们专业所有人都在忙着背夏老师规定背诵的内容,因为他要检查。”胡植说,“背诵中有一点停顿和结结巴巴都不可以的,有时候一篇文章要背几次才能过关。”规定背书并严格检查,是夏老师从教27年来一直坚持的做法。一位已是某高校教授的校友回校,还向夏老师说起当年她因为担心背书不过关而躲在寝室哭鼻子的“糗事”。更多校友则回忆了对背书由不理解到理解的过程以及他们从背书中获得的教益。
除了认真背诵规定的文章,夏老师的学生们还必须认真完成作业。在夏老师家里,记者见到了夏老师收藏着的2001级中文系学生的作业本。十年过去了,本子有些泛黄,但红笔的修改依然清晰,小到一个标点符号,大到一个知识点的错漏,夏老师都一一指出,并写上幽默而带激励性的评语。学生们则要在拿回作业本之后认真补正,错得多的甚至要重做。记者翻阅完所有作业本,没有发现一本是未经批改的。
从教20多年,夏老师这样认真批改过的作业不计其数。即使是要求相对宽松的全校性选修课,他也要认真检查学生的课堂笔记。“令我惊讶的是,他在我的笔记中将我抄错的字一一纠正,并在旁边注上汉语拼音。”一位选修过校选课中国文化概论的校友如是说。
在这样的教学软实力与硬性要求的合力作用下,夏老师将古代汉语这门课打造成为了我校既“卖座”又“叫好”的课程之一。
除了“教书”,夏老师对“育人”也从不马虎。例如,每给一个年级上第一堂课,他都会告诫学生分清寝室与教室、食堂与课堂,决不允许将只应在寝室和食堂做的事搬到教室和课堂来。对衣着也有明确要求,背心、吊带、拖鞋等是不能进教室的。
“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在百度搜索栏中输入“夏先培”三个字,我们能得到十几页相关信息,其中有一篇名为《致恩师夏先培》的文章来自我校校友张雯婧的博客,文章不长,寥寥几百字而已,但足可见作者对夏老师的感恩与敬重。据记者了解,对于夏老师,类似的感恩文章并不少见。还有不少校友在见到母校领导或老师时,会满怀感激之情地回忆起夏老师当年对他们的严格要求与训练。
是什么力量使这么多已走出校门的理工学子对夏老师念念不忘呢?也许我们可以用夏老师经常引述的《论语》中孔子的话来解释:“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即发自内心地爱学生,对学生负责。正是这种对学生的爱和责任促使他严格要求学生,尽力培养每一个学生成才。有一个实例也许能说明夏老师对学生的特殊感情:好些已经毕业十多年甚至是20几年的年级,夏老师至今还能不看花名册,一一点出全年级的所有学生。有平行班的,他能分班点出;还有些班级,他可以按寝室或按学号点出。曾有人问夏老师为什么能将学生记得这么清晰、准确而长久,他的回答是“如数家珍”。
当记者问及工作是否太累时,夏老师说:“这都是该做的事情,任何人对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永远不会觉得累。”他认为,教师,包括大学教师,最根本的任务就是培养学生成才。“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把课讲好,把学生培养好。”
首届教学奉献奖评选尘埃落定后,文法学院08级姚淑萍同学这样告诉记者:“我觉得,夏老师得这个奖毫无悬念,如果他都没获奖,那就没人有资格获得了。”
不仅是姚淑萍,在夏老师的众多学生眼中,他一直都是“教学奉献奖”的最佳人选。20多年来对学生的尽职尽责,早已生动诠释了“奉献”二字的真谛。
“不慕荣华真富有,无分寒暑自温凉。”
对本次教学奉献奖评选,夏老师似乎并不看重。在持续一个多月的整个评选期间,他一直出差在外,从未号召学生为自己投票,甚至没有对他的学生们提过只言片语,直到颁奖仪式之后整整一周才从外地回来。“我们的夏老师很淡泊名利,从来都不看重这些。”中文系08级学生曾庆军这样说道。确实,下过农村、也进过工厂的夏老师,对生活一直抱着随遇而安而不随波逐流的态度,淡看名利,坚持自己做人的原则。他曾以诗明志:“不慕荣华真富有,无分寒暑自温凉。”
“您喜欢您的职业吗?”当记者问出这个问题时,夏老师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太喜欢了。”他答道,“对自己所从事的职业和专业,我都认为极其美好。”他不喜欢“坚守心灵家园”之类的提法,因为“深爱无需坚守”。他还认为,自己20多年来的所谓“奉献”,其实完全出于对学生、对职业、对专业的深爱和毫不含糊的责任感;在对学生的培养教育和与学生的相处中,他自己也获得了极大的审美愉悦和精神享受。
夏老师所带的研究生尹旖、齐文英等都在自己生日时收到了夏老师送的一本书作为生日礼物,但作为学生的她们,却从来不被允许在老师的生日或教师节给老师送礼物。不收受任何一个在读学生的礼物是夏老师的原则之一,“我眼里的师生关系是圣洁而美好的。”他这样解释,“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并不需要他们特别地回报我什么。”
他至今不使用手机,不喜欢各种交际应酬,除了家以外,常去的地方只有教室和书店。“他身上有一种文人特有的高洁与师者的慈爱,‘奉献'二字,他绝对当得起。”他的学生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本报记者 朱玛)
后记: 采访结束,我特地去看了11年前夏老师为金盆岭校区电苑楼撰写的楼记碑文,碑文的结束语是这样的:“览物如斯,则凡或教或学于此楼者,能不深长思之,庶几上无愧于先哲,下无愧于后昆,外无愧于时代,内无愧于己心耶!”我想,这几句话,或者再浓缩一点——“深爱发自心底,重任永在肩头”,也许就是夏老师从教20余年的最好概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