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的学习对于农田水利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别人厌倦时,他反而痴迷上这份事业。
攻读研究生后,彭世彰清醒地认识到,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命脉,水稻是我国的主要粮食作物,水稻灌溉用水占南方总灌溉用水的90%以上,而我国面临较严重的水资源危机,农业灌溉用水供需矛盾尖锐,高效利用水资源、实行水稻节水灌溉已成为缓解水资源供需矛盾、实现我国粮食安全和水资源安全目标的重要战略措施。于是,1983年开始,彭世彰就跟随导师对南方水稻节水灌溉技术进行试验研究。那时,山东微山湖地区面临水资源减少水稻减产的双重困境,济宁市水利局的总工程师求助河海大学,希望取得水少粮多的真经。农民们千百年来都在祈祷风调雨顺,难道能有什么办法让水稻少喝水多生长?这个在常人听来近乎荒谬的说法,让彭世彰围绕节水灌溉,在“农”门中越陷越深,寻找理论和实践的“一拍即合”。
当别人开始休暑假时,彭世彰则开始了“农忙”。为了研究水稻生长发育的生理生态机制,他下农田,住农舍,干农活,与农民同吃同住,整天和稻子一起“泡”在水里。在济宁市水利局麦仁店灌溉试验基地,彭世彰发现水稻最早是从沼泽地的野稻进化而来,而沼泽地时旱时涝。人们往往只注意到水稻耐淹的一面,却忽视了水稻耐旱的一面。试验结果表明,真正被农作物吸收的只有根部泥土里的水,水灌多了对植物有百害而无一利。既然水稻可以缺水,那能不能通过水分来控制水稻的生长呢?彭世彰从著名水稻专家、全国劳模陈永康用肥料控制水稻生长的“三黄三黑”理论中得到启发,自学了植物学、作物生理学等内容后,开始了一个为期三年的试验方案,分成淹水、浅水、间歇灌水以及无水层四组,通过控制水稻生长的水分进行对比试验。试验过程中,彭世彰天天往田里跑,穷日落月,往往一待就是三个月。缺水的水稻一开始长得很黄,但越往后长势越好,最终不仅耗水量比正常的减少一半以上,而且产量远远超过丰水的水稻。1987年,不到30岁的彭世彰一语惊人,大胆地提出一个新观点———稻田灌水不需要保留明水层,只需进行无水层种植,根据气候、农作物的成长敏感期科学地为根部泥土补水。
“水稻只有在关键需水期才需要较为充足的水分供应,在非关键时期进行非充分供水,这样非但不会令水稻减产,反而会促进水稻增产”。这一关于水稻生理耗水减少原因及高产优质机理的新发现有悖于传统的灌溉理论,一时间,争议纷至沓来,国际水稻研究所等权威机构甚至断言,水稻节水不能增产要减产。面对国内外的各种质疑,彭世彰没有怀疑,在随后的三年里,他继续埋身于田间地头,反复试验,寻找规律,终于在1990年得出了一组有力的数据———通过 “水稻控制灌溉”可以节约灌溉用水56%,减少需水量40.7%,水稻增产11.7%,达到亩产600~700公斤。至此,节水高产灌溉技术终于走向成熟,这种新型的灌溉技术具有优质、高产,节水、高效,抗倒伏、抗病虫害的优势,培育出来的水稻颗粒大、营养高,不仅提高了水的利用率,也提高了农作物的产量及质量,而且还能有效减少化肥流失导致的水污染。
上世纪90年代初,“下海”大潮涌起,只有微薄收入的“穷教师”彭世彰面对种种诱惑,内心也有所动摇,但刚对农业节水摸出些门道的他只要一看见“绿油油”的农田,一想见农民收稻子时的欢喜,内心就由衷地兴奋不已,那种割舍不下的崇高使命感让他坚持了下来。于是,彭世彰继续深耕细作,不仅提出了不同作物节水灌溉的控制指标,还编制了水稻节水灌溉的操作规程,建立了水稻控制灌溉的完整技术体系,丰富了节水灌溉理论。
2011年,我国中央一号文件首次聚焦水利,实施了史上最严格的水资源管理制度,把用水效率作为“三条红线”之一。这与彭世彰一直守望的农业节水事业不谋而合,他以“水稻控制灌溉”为代表的节水灌溉新理论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们对水稻灌溉模式的传统认识,实现了现代农业生产和现代灌溉技术的有机结合,从而为中国人在这一学科领域铸就了不朽的丰碑。1991年,这项技术被鉴定为具有国际领先水平,同年又被首届国家农业科学技术成果评估会评估为 “全国大面积推广应用科技成果”;1994年被国家科委列入 “国家级科技成果重点推广计划”;1996年,入选“九五”国家科技攻关重点计划;1998年被水利部列入 “节水灌溉技术规范”;2002年成为国家“863”节水农业重大专项;2005年,以此技术为基础形成的博士论文入选全国百篇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对此,张蔚臻院士评价到“这么多年来,这是我见过的难得的优秀博士论文”;2006年,该技术成果同时入选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计划、国家“863”计划和国家“十一五”科技支撑计划等重要科研计划。肯定和荣誉接踵而至,但彭世彰说:“这一辈子能做一件事情,解决一些问题,给社会留下一些东西,很有意义,很有成就感。”
彭世彰从“农”门走向大学殿堂,又在这里回归“农”门。他短暂而不平凡的一生,砥砺前行,袖然举首,以沅茝醴兰的人格坚守着教书育人的讲台,以上善若水的品质坚守着节水灌溉的稻田,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坚守着农田水利的沃土。他在坚守中逐渐成长,也在坚守中突然离开。斯人已逝,明德惟馨,他创新研究的节水灌溉技术犹如星星之火,点亮一寸寸土地,让中国节水灌溉的智慧声名远扬,他的精神有如灯塔,指引着河海人继续坚守这片热土。(朱倬然 张春平 孙雨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