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讲人简介：约瑟夫·奈（JosephNye），
　　“软实力”理论之父、哈佛大学教授，曾任哈
　　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院长、卡特政府助理
　　国务卿、克林顿政府国家情报委员会主席和
　　助理国务卿。他是国际关系理论中新自由主
　　义学派的代表人物，以最早提出 “软实力”
　　（SoftPower）概念而闻名。


　　12月12日，受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之邀，“软实力”之父、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先生在英东学术会堂做了主题为“软实力，改变世界的原动力”的演讲，与北师大师生分享了他的“软实力”理论、对中国软实力战略的分析以及中美关系的看法。
　　软实力，是通过吸引和说服来影响他人的能力过去，人们经常将权力与拥有一只庞大的军队联系在一起。著名的牛津历史学家泰勒（A.J.P.Taylor）将大国定义为能够在战争中获胜的国家。但我认为，在信息时代，虽然军事力量仍旧十分重要，但却不是唯一重要的权力形式。在某些冲突中，赢家不是拥有最强大军事力量的，而是那些最会 “讲故事”的。
　　英国历史学家保罗·肯尼迪（PaulKennedy）在其《大国的兴衰》一书中认为，如菲利普二世时代的西班牙、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均走向衰落一样，美国也正走向衰落。我对此并不认同，于是写了一本书以阐释为何它是错误的。首先，我关注了军事力量和经济力量资源，但我认为仍然有所欠缺。所欠缺的是通过吸引和说服来影响他人的能力，也就是我所说的“软实力”。
　　权力是指影响他人行为以达到自己所期望结果的能力。主要有三种方式能够影响他人行为：威胁（“大棒”）、利诱（“胡萝卜”）或通过吸引和劝服。如果一个国家能够使其他国家仰慕其价值观，渴望达到其繁荣和开放的水平，追随其榜样，那么它无需通过使用“大棒”和“胡萝卜”就能达到自己所期望的结果。因此，软实力是“权力的第三个层面”，其依靠同化而非强制性手段。
　　个人、组织和商业公司均拥有软实力，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之间或可能产生关于软实力的争斗。比如，非营利组织可能通过攻击一家商业公司，以迫使其改变其某项和该非营利组织价值观相悖的政策。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当壳牌公司拒绝改变将钻井平台沉入北海的政策时，“绿色和平运动”展开了对壳牌公司在整个欧洲的加油站的攻击。最后，在失去了市场及其苦心建立的品牌品质后，壳牌公司被迫改变了政策。
　　中国增强软实力的战略乃明智之举不论是个人、公司或是国家都能够运用软实力。然而，当我们谈及国家时，其软实力主要有三种资源：文化、价值观及外交政策。
　　让我倍感意外的是这一术语在领导之间逐渐流行，最初是在欧洲（由欧盟的领导人提及），随后有其他的国家（如日本和澳大利亚）。然而，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2007年中国共产党十七大报告中指出，中国共产党“必须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当今时代，文化越来越成为民族凝聚力和创造力的重要源泉、越来越成为综合国力竞争的重要因素”。这对于中国而言是一项非常明智的战略。
　　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处于上升状态时，其所作所为可能会引起邻国的恐惧。但倘若一个国家的软实力也在增长，那么就能吸引其邻国，它们产生恐惧以及建立制衡联盟的可能性也就更小。软实力由公民社会创造中国的传统文化一直以来具有吸引力，同时，中国为提升其软实力付诸了大量努力。中国在全世界建立了400多所孔子学院以教授汉语并传播中国文化，同时也一直注重增强其在国际无线电视广播方面的影响力。经济的繁荣发展及外交努力提升了中国的软实力。
　　但我曾读到一位学者的文章，认为中国从其对软实力的投入中得到的回报与预期相比尚有差距。在我看来，这是因为强调了文化，却未足够重视公民社会。实际上，软实力是由公民社会创造的。我认为,政府应该培植一种“代理型”的文化象征，而非宣传说教，这样才能在广播中产生更加深远的全球影响。
　　软硬实力成功结合，将形成巧实力关于“中国梦”的国际吸引力，向中国人谈及中国梦是很有意义的，但在那些与中国存在边界争议的一些国家，意义可能就不同了。
　　中国拥有增强软实力的战略，而且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战略，但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提升国家的软实力，以及如何发掘能够有效运用软实力的方法。如果能将软实力和硬实力成功结合，你将拥有“巧实力”；倘若硬实力与软实力相抵触，之前所制定的国家战略就不会产生预期的效果。
　　入侵伊拉克就是美国政府犯过的典型错误，这对其软实力造成了巨大损害。民意调查显示，美国的声誉和吸引力在几乎所有西欧国家大约平均下降了30个百分点，在伊斯兰国家更甚。在印度尼西亚，一项民意调查显示了美国声誉的严重下滑。在2000年有75%的人认为美国有吸引力，然而在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后，仅有15%的人仍那样认为。
　　俄罗斯也犯过类似的错误。普京曾强调提升俄罗斯软实力的重要性。然而，他于2008年对格鲁吉亚使用武力，以切断天然气供应来威胁乌克兰，这从根本上减少了俄罗斯的软实力。
　　中美合作对彼此均至关重要软实力的增长不必是零和博弈。所有国家都能通过增加彼此之间的吸引力而有所获益。中美各自的利益有时存在竞争冲突，有时存在合作。我们应积极寻求可以拓宽两国合作范围的途径。中美在国际金融稳定、气候变化和污染、国际恐怖主义等领域存在共同利益。随着这些领域重要性的不断提高，两国有必要加强这些方面的合作。
　　中美合作必须基于更多的互信，而这需要更多的软实力。在美国建立孔子学院有助于提升中国对美国的吸引力，也有助于提升美国在中国的软实力。如果两国均在彼此的国家里增强了自身的软实力，这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展望未来，中美两国在越来越多问题上的合作对彼此来说均至关重要。我希望这也是习近平主席谈论发展新型大国关系的意义。软实力的重要性会越来越大，但是我们必须学会如何更好地对其加以运用以解决共同面临的问题。
　　（本文根据讲座录音翻译整理。翻译/张晗；校对/刘艳丽；供图/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