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的陶瓷节上，设计艺术学院宁钢院长和韩国的朴钟熏教授举办了中韩两国著名陶艺家陶瓷联展。在开幕式上，有一句话对我感慨很深，朴钟熏教授说，他们学校的校训首先就是爱国，我觉得我们已经久违了这个词。为什么，因为我们国家太大，人口太多。在市场经济的这种浪潮下，人们可能忘记了还有爱国这两个字。所以我想有必要在这里，重温一下这两个字的温暖。就在前几天，老校区也举办了一个七个人的讲座，是留洋国外的青年艺术家们的讲座。我本人没去但是听别人给我介绍了一下，这一届年轻艺术家洋成以后，有一点趾高气扬。他们对我们中华文化有点不屑一顾，对我们中国的艺术，特别是对景德镇的陶瓷不屑一顾。
对于他们所做的一些作品，当时我问了一下，有一些剥皮作品，有说作品是用了自己的毛做出来的，然后博得在场的一种幽默和笑料。我觉得艺术是可以轻松的，但是艺术有必要去干预一个民族的政治和文化生活，你本身也是中华民族的一份子，你现在用西方的剥皮艺术来嘲讽我们中华民族的人文精神，这是不是有点过分？其中有一个年轻的艺术家，他说他在国外感受到了国外民族自由的空气，然后回国，为什么回国？因为他的父母亲人都在中国，所以回来了。他根本就不爱我们的祖国，他爱上了洋人的祖国，这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大家都是从事艺术劳动的人，我们的艺术如果没有灵魂，没有国家的信仰，我们的艺术能够伫立于世界吗？在美国，我看他们的大学教学，也是研究生，我们中国有一个研究生在那里，就是大名鼎鼎的李见深。他们那个班也是艺术研究班，学陶瓷的，班里面有八个学生，八个老师。每个学生的成绩是八个老师给出的成绩加起来总和的平均数。我正好赶上了他们的毕业作品展览，他们的老师和我关系也很密切。他就跟我说，他们的这个艺术作品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民族，每个作品都应该具备自己的民族性，一定要有自己民族的特色。最后这个毕业作品的打分出来以后，最高分韩国人，是一个女学生，他的陶瓷作品表现极强的民族特色，是一个梳妆台上面的一个器具，非常雅致大方。日本的一个学生的作品就是自身的一个裸体。李见深的作品是把唐朝的车马和美国的奶牛结合在一起的一个车马的雕塑。从他们打分来看，从西方人的眼里来看，他们所看到的艺术是民族的，是地方的，是国家的传统。
我主要的一个观点就是讲爱国，因为没有国哪有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们中国古代的大文人，特别是李继说过知识分子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北宋的张载他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明末的学者顾炎武高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当今的大学者季先平在他的书中写到，每一个人的生命，只有和民族和国家的命运融合在一起，才有价值。所以我们的艺术劳动，艺术创作的主旋律不能偏离方向，连国都不爱，人格何在？人格不在，你的良知何在？艺术，是一种语言，是一种心灵的语汇，是道德思想精神和灵魂的传播。所以，要做好艺术，先要做好人。清华大学有个叫陈寅恪的大学问家，文化大革命被迫害致死。他留学日本、美国、冰岛、芬兰、德国，留学了13年，精通22国文字，是历史学家，又是古文学家，台湾大学校长说了一句话：“陈寅恪这个人啊，他的大学观，三百年来第一人。”他周游列国13年回来带来了中国学。他的学生季羡林，也是大学问家在中国的成就人尽皆知。季羡林在国外留学10年，回来研究东方学。这些人为什么不崇洋媚外，他洋为中用，为什么？两个字：爱国。我们是新一代艺术家，新文人，我们的思想境界还不如旧文人吗？所以我们要向他们学习。
接下来，我谈谈作为一个艺术劳动者是怎么面对生活、面对艺术的。鲁迅先生说过要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艺术家除了爱也有恨。作为文人，我们的恨不能拿刀，只能拿笔。我们要唤醒正义、唤醒崇高、唤醒善良、唤醒人性的温暖，这是艺术家的使命和责任。我们的人生很短暂，我们的人生是复杂的、微妙的。我们有春华秋实心灵的波动，我们对美憧憬，对幸福生活有追求。但是人生不是什么时候都是如意的，所以在感情细腻的波浪中去表达平淡的人生。在平淡之中表现生命的永恒是艺术家需要寻找的美。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罗丹也说，生活中不缺乏美，缺乏发现美的眼睛。我说我们东方人跟他们一样，甚至想问题比他们细腻，我们发现美丽不是眼睛而是心灵。你有没有一颗真诚火热的心灵，你就不能发现生活中的美。因为生活中的美像火花一样，他会让善良的人感受到。
中华文化的图示与西方文化有很大区别，我们可以把心里的话用图像、用线条表达出来，而且我们中国人还有自己的拿手好戏：书法。而且我们可以把至理名言用书法表达出来。它是我们民族的灵魂，是我们珍贵的琼浆玉液。生而美者人与自鉴，不告之则不知其美于人也。意思是，天生丽质的美人如果不给你镜子你就不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你要真正的了解自己是很难的。可能有的人说，我还不了解我自己嘛？其实不然，因为你如果没有大到那种境界，你就不知道自己心理还有生理的这种反映和变化，会突然使你始料不及。所以我们经常说，艺术家要有个性。什么叫个性？就是你的身体里的，还有生命里的遗传基因，我们民族的文化的密码在你的身体里面的倾斜度、拥有量。可能有人说，我看到美的东西就去追求，这就是我的个性。其实不对，一个比较简单的比方，假如让关云长拿起绣花针，让他绣一个枕头，你认为他能绣好吗？你拿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让西施去舞动，她能舞的动吗？这就是人性和事业能不能吻合的问题。
这个比方很拙劣，但是很显眼的说明一个问题。我们并不反对学习西方的文明。确实西方文明也是地球上灿烂的文明，西方的哲人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学术的源泉，我们可以学他们，但是我们没有必要妄自菲薄，丢掉我们自己的东西。东西文化都要兼顾、都要学习，因为他们都是哲人，比如黑格尔也说过水是诡异的，老子也说过上善若水，道理一样只是句式不同而已。亚里士多德说，人生得意的时候就是灾难来临的时候，希腊的一个大哲学家柏拉图的学生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我们中国古代的老子也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就是祸与福是互相转换的。这个智慧，西方人和我们的一样。但是我们的古人说的辩证关系比西方更深刻，所以东方的伟人和西方的伟人都是最接近上帝的智者。我们和这些智慧的人、和他们沟通心理，我们才能够增长智慧。有人说过，漫长的人生如果不与这些智慧的哲人心灵进行交流，就不是完美的人生，是个遗憾的人生。在座的年轻朋友们，我建议你们把精力用在历史、哲学、文学上面，都去学习，你才会有自己正确的价值观和对问题透彻的分析能力，你才会像春蚕吐丝吐出美丽的丝线。
另外，艺术必须是爱国的。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就振兴了我们民族的团结艺术，因为他的作品催生了和谐的声音，艺术的力量是巨大的。所以在座的朋友们，你们一定要爱国，爱国两个字很简单。但是他不是空话，怎么爱他。不仅仅是面对国旗举起我们的右手，要爱我们的山河，要爱我们勤劳的人们，热爱我们的浩如烟海的宝贵的传统文化。带上一颗赤子之心，去追求我们文化的真理，这就是爱国。在你们的艺术作品里面不要丢掉了你们内心的灵魂。再华丽的语言，也很难撼动我们。我们的艺术思维和艺术创造根植于我们的五千年的文化沃土。你看，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来自于哪里，来自于春秋时期的儒教、道教和佛教。这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对外、对内，在各个领域里面你不想表达也会自然表达的一种精神的血脉和文化基因。以孔子所显现出来的为人生和为艺术的最高境界，是道等于艺术的穷极统一。以庄子，老子显现出来的精神，那是崇真的艺术精神，朴实、柔和、淡雅、简练，都是春秋时期演变过来的。庄子说朴素是为美，天下莫与之争美。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这两个字，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它里面的法则却是千奇百怪，容纳了很多天上和地下的哲理。所以，我们有好多人在评价一件好的艺术品的时候，会用一个词，叫：天人合一。我告诉大家，我们得天独厚的陶瓷艺术，它区别了其他所有的艺术。如果你们从事陶瓷这个艺术，是一个幸福的人生，陶瓷是个甜蜜的事业。经过1300度的高温的煅烧，它使我们的意志，使我们的理想得以实现，而这个实现是一种不可能定点、定时、定准的能够达到我们的理想的，不像油画，你每一笔下去它直接这么明显，不像国画，可以潇洒地挥舞，而陶瓷，能不能达到一个自然的和谐，要经过上帝的允许，所以我们的作品符合了老子的道法自然的这么一个哲理。而且，我们的劳动是全世界艺术形式的形态中绝无仅有的。对于景德镇，大家闭上眼睛思考一下，当今的艺术家，有名的艺术家，有谁没来过我们景德镇，没到过景德镇的艺术家算艺术家吗？为什么，因为我们这个材质是上帝给我们的，你知道为什么是上帝给我们的？我们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陶瓷。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炎黄子孙，你们的名字都叫陶瓷。上帝既然给了你这个名字，他就要给你这个财富。陶瓷这个材质，可以说融汇了所有艺术材质的全部。油画、国画、线条、笔墨、色彩、书法、文化内蕴、思想气度都容纳在其中。同时所有的艺术几乎是一层不变的，不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我们陶瓷，每天都在出现新的变化，新的喜悦，新的材质的诞生和问世，都为我们景德镇人带来欢乐。所以，同学们，我告诉你们，搞陶瓷，你们是幸福的。
（在2013年景德镇片区高校科学道德和学风建设宣讲报告会上的演讲，本报记者根据录音整理，未完转下期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