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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一代





  90年代,机务段这个铁路统称的地方糊口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机务段的偏厅处,停着两辆大巴车,一辆蓝色的,一辆红色的,都是接送孩子上学的。偏厅处支起钢彩板材质的湛蓝色大棚,摆放着几许花盆,白色的石膏座上重叠了很多小花儿,零零星星,该有的红黄颜色也都齐全。偏厅一前一后格局截然不同,后面的居民楼扳着十指数也有多余,前面的街道迂回蜿蜒,说得俗气也就是个小菜市场。有这小菜市场,早晨也就显而易见地热闹。小摊贩待的地方各家有讲究,争摊位的纠纷总是存在,没人治理,唯一的衡量方式就是谁家早蹲位谁家早得位。或许说这样愚钝的方式才是最明智的,毕竟这机会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招数也用在坐车排队的孩子们那里。“抢位”这个词扎生在这群人的心里。
  开始的时候古兜儿就常拉着骨朵儿处处埋怨,骨朵儿什么腔式也不奉承,听着就听着。骨朵儿是不喜欢古兜儿那捻辛挑苦的模样。古兜儿心里系着个疙瘩,挠也挠不开,剪也剪不断。小铁岭身板肥胖得够劲头,古兜儿借着这身板赚了不少偷睡的时间。小铁岭非但从不计较,还帮着古兜儿的插位行为解释,这儿时的情谊总有点俗套得不通人情。幼稚园的红色大巴车出车时间都在前面,这光鲜的排场扬起地上一扑扑灰,喷出车尾一溜串白气,伴着车鸣声,朝朝如此。机灵的孩子瞧见红色大巴车启动就自动躲得远远的,小铁岭站原位不是吃了一鼻子踉跄的灰,就是被后面的小孩插位。古兜儿瞧见这家伙有点蠢,有一天走过去说了一句“你要大气点”,古兜儿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估摸半天吐出这一句话。这句话可说得好,从那时起这小铁岭也就“大气”起来了。
  古兜儿家住在偏厅后面的居民楼里,古兜儿有个宠坏他的爷爷,家里什么奇珍宝贝都有,活了半辈子的“龟神仙”也拿给他玩。古兜儿早就想给小铁岭洋气他的宝贝。没过两天小铁岭就来找他了,正巧撞上了古兜儿爷爷和隔壁骨朵儿外公在吵架,正节骨眼上,古兜儿的爷爷吹眉瞪眼地拿着折扇指着骂:“你这老酥骨头怎么没在抗美援朝战争上被那大老远的远洋军扯开呢。”这架势让骨朵儿外公趋于下风,半天不做声。小铁岭看见骨朵儿的外公房间里那寒酸样,隐隐觉得古兜儿的爷爷心里是瞧不起人的。古兜儿瞧见小铁岭来了,拉着爷爷直叫唤。两大门一关,清净,房里房外的闲话中间人谁听得明白。只是那以后小铁岭也没再和古兜儿玩耍得要好了。
  时间拉索地往前跑。
  机务段改造拆西搬迁的事在 2004年的盛夏传得如那时的蝉鸣一样闹腾人心。偏厅处的两辆大巴车跳槽成客运中心的长途车了,孩子们上学分散在各个公交车站等候。蓝色被大棚拆掉,修起了小广场,唯有那十几米高的灯座显得气派点。显而易见最热闹的就数晚上老爷老太们在这小广场“迪斯科”起舞了。后面居民楼拆得只手都能数尽,复修了两栋大公寓,人性化的建了几处老年活动器具,搬了几块砖石修了几座石凳石桌,沏壶茶,老天再让出点好天气,也能把老态龙钟的日子稀释得光泽点。前面的街道分了两派,一边修好了茶楼餐馆,一边还计划拉横幅摆弄出个时尚圈来。
  骨朵儿再回来时已是盘算着买汽车票去遥远的西北看外公了。那个正值午后的阳光散在后排的车位上,想起那年她关门后外公说的一句话:“老了,便一切都不如活得自在重要”。也许这句话才算个真理。(环艺121#陈妍伶主持人何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