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世界一流大学——从“公能”思考大学育人之理念
□杜德瑞
大学者,大人之学也。其必先为大人,而后可以治学。大学教育的本身在于培养人才,将普通人教化为可堪大任的栋梁之才。遍阅史典,我国自隋代立有翰林院、国子监等国家培训和教育机构,即使身中进士的才子也需要在此学习进修。古人之所为的含义很明确:书读得好、文章写得好是不够的,只有通过大人之学的教育,才能成为对国家和社会都有益处的栋梁之才。这也是古人践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的做法。
由古即今,大学传授和创造的知识总是不断变化的,即使在高等教育的发源地欧洲,大学也经历了从神学为主的课程设置转向理工类和综合类院系设置。我国的现代大学最早借鉴了苏联经验,改革开放开始引入西方的教育理念,大学教育已经脱离了单纯为国家选拔、进修官员的职能。大学创造的不再仅是奏折文采和治世良方,更多的是能够为人类进步提供动力、改善人民生活的实际知识。纵观历史,大学生产的知识总在不断变化,大学的另一项职能却从未改变。这就是大学的育人职能。
“大学的根本任务是培养人,即以人为本”,这句话来源于柏林大学的首位校长费希特。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应当是大学育人理念的倡导者、贯彻者和受益者。我眼中的世界一流大学,必先有世界一流之育人理念,后有世界一流之人才。
请允许我以南开之“公能”校训阐述我对世界一流大学育人理念的理解。我们的老校长张伯苓先生创立了“允公允能、日新月异”的校训,我们的现任校长龚克教授将“公能”校训推近到每一位老师、学生身边。在南开大学8年的岁月里,我逐渐感受到,越是久浸其中,越是能感受到其中之深意。
公而立志
老校长张伯苓先生教导南开全体师生说:“公”字最最要紧……“公”字是最高的道德。我认为,“公”的理念不仅包含为中国的崛起而读书的壮志,还应有兼济天下的担当。若要建成世界一流大学,大学所创造的知识和传授给受教育者的理念也都应当是在世界范围内无疆界的。勇于肩负起全人类的希望和重托,才是一所世界一流大学的育人理念。在欧美高等学府进修过就会有明确的感受:欧美大学课堂具有很强的包容性。他们所讨论的问题可能发生在欧美,更可能发生在亚、非等发展中国家。他们的人文课堂经常为一些太平洋岛国出谋划策。他们的生命科学学院学生可能在为某个亚、非洲国家突然爆发的疫情而忙碌。为了全人类和平与可持续发展,这是我眼中的世界一流大学传达给受教育者的理念。
大学之道,还在于亲民。改善社会的风气,而不是被社会风气所污染;以其精神净化世俗,而非媚于世俗;这是一所世界一流大学所应具备的条件。我想,以“公之志向”,必有“独立之精神”。大学应当孕育具有独立自主精神的人才。心怀天下之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以国家、世界、全人类福祉为目标的学者,其所创造的知识也必然会有益于民族、国家和世界。大学愈能为世界人民生活条件的改善多做一些事情,距离世界一流的脚步就愈会近一些。
真正的世界一流大学,以其崇高的精神追求、卓越的办学目标和对社会的重大贡献而深深植根于民众心中,成为人们永远的精神家园。现代大学之母德国柏林洪堡大学建立于1810年。时值普鲁士战败,帝国被迫割地赔款,民众的国家自豪感下降,对国家和社会前景充满担忧。普鲁士国王威廉三世提出,“这个国家必须以精神的力量来弥补躯体的损失”。正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洪堡大学得以成立。“没有洪堡大学就没有光辉灿烂的德意志文明”,黑格尔这样评价这所大学的意义。同样,没有洪堡也就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大学。
我想,世界一流大学会教育自己的老师和学生,在为“公”伟大事业中实现个人的人生价值。杨石先教授、周恩来学长是我们老师和学生中的楷模,不仅仅因为他们曾任南开大学的校长或国家总理,更重要的是他们为国家、为世界奉献了自己的价值。世界一流大学会告诉他的每一位学子克己奉公、诚实守信、维护公益、做事公允。正如现任校长龚克教授所说——振兴中华、世界和平、人类的可持续发展,就是我们要追求的“至善”。大学之道,止于至善。
能而至恒
蔡元培曾说,“大学生当以研究学术为天职”。大学要培养师生勤于思考,乐于钻研的精神,促使每一位师生都能达到“能而至恒”的境界。概括而言,“能”要求我们练就过硬本领,具备主动学习和创造性思维的能力。“恒”要求我们具有恒久不变的毅力。大学教育给予我们的不仅是系统的知识学习和训练,更是主动学习和创造性思维的能力,这种能力将会使我们在面对陌生的知识系统时保持自信,迅速适应。想实现梦想,获得成功,还需要靠脚踏实地、锲而不舍、日复一日的坚持。为了梦想不停歇前进的脚步,以“日新月异”的坚持和动力达到“能则至恒”的价值追求。
大学应当为师生进行学术研究提供必要的物质保障和精神支持。这包括全面的知识结构、完善的图书馆和良好的校友资源。世界一流大学多是综合性大学,即使像麻省理工学院这样的理工科大学,其实也是相当综合的,它的艺术系、历史系等人文社会科学都有不凡的业绩。学科之间的交流、融合,足可使师生不出校门即能体会到不同学科之间互相联动的美感。
博尔赫斯说过:如果有天堂,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现代意义上的图书馆早已经超越了借书、读书、还书的功能。随时讨论室、茶水间、会议室,以及放映室不断充实到图书馆的基础设施中。图书馆已经被更多地赋予文化交流、日常休闲等社会职能。褚树青曾说,“我希望读者能真正自由地走进图书馆,就像走进自己家书房一样”。图书馆没有禁锢、没有卑微、没有权贵、没有歧视,正是创新知识的诞生之地,也是人才孕育的理想场所。
大学是孕育人才的场所。世界一流大学,不会仅仅把育人理念停留在学生的在校时光。学生离开学校以后,大学仍然是他们继续成长、常回来学习的地方。牛津大学的图书馆管理员告诉每一位牛津学子:你一辈子都可以回来,只要说你曾在牛津待过,我们就可以在电脑里查到你的资料,自然你也就可以自由进出于这里的图书馆了。世界一流大学都有雄厚的财力,校友捐款是其中的重要来源。良好的校友资源是世界一流大学前进的必然产物,也是持续进步的不竭动力。
立足我国
时下,“建设一流大学”已经是国内教育界的流行词汇。如果就此展开讨论,还要回到这个话题的初衷。2012年,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当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正式向全国人民宣告了“我国要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宏伟蓝图。上述目标的提出,既为新时期我国教育指引了方向,也可看作官方给出的对“钱学森之问”的最好回应。具体分析来看,“世界一流大学”的资料不胜枚举,如何“建设”也有专家各方出谋划策。我认为,这一目标的核心并非是“建成什么”或“如何建设”的问题,关键在于“我国”。我国如何建设属于自己的世界一流大学,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要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必须具备两方面条件。第一,大学的产出成果需要得到世界范围内的认可。尽管国内外专家学者对具体排名或认定范围还存在争议,以哈佛、耶鲁、牛津、剑桥为代表的高校业已为“世界一流大学”提供了范本和标尺。现阶段,我国不可能打破这些默示性标准,另外建立自己的评价体系。我国大学需要得到现有评价体系的认可,这其中既包括国际范围认可,也应当包括国人自己的认可。第二,大学必须具备国际化平台和视野。师资国际化,生源国际化,这是国外著名大学的特点之一。哈佛、耶鲁等高校每年招收来自世界上100多个国家的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基于众多国家师生的协作,学校研究领域也必定着眼于世界范围。这些都为我国大学迈向国际化提供了有益的经验和借鉴。
大学的产出是知识,究其本源,还是能够创造知识的个人。大学创造知识的过程就是孕育人才的过程。信息技术和互联网飞速发展,加快了世界范围内的知识传播和分享速度。只要通过正确的渠道,身处世界任何角落的个人都可以了解到其所关注领域内的前沿信息。我们要觉察到,这种变革正在冲击传统的大学模式。既然知识层面的国际化已经由信息技术和互联网近乎完成,我们的大学应当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培育在世界范围内得到认可、具备国际化视野的人才上面。只有实现培育了我国自己的世界一流人才,而不是简单地将世界一流人才引进到我国,才能建设属于自己的世界一流大学。
我国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其重任既在大学,也在我们每一位青年学子!我们个人努力成为世界一流人才,才无愧于培养我们的大学和我们的国家!
(编者按:本文系作者在“第八届中日大学校长论坛”之学生论坛所作的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