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片：2009 年2 月15 日，温家宝来到张伯苓亲自缔造的南开大学视察


□梁吉生
　　温家宝担任国务院总理的10年中，多次谈到南开和张伯苓：在总理办公室、国务院座谈会，在莫斯科答记者问、南开大学学生食堂，在北京医院病房和母校古老的瑞廷礼堂，都留下他诚挚的心声。其谈论次数之多，内容之深刻，在党和国家领导人中是不多见的。
　　温家宝十分重视教育事业，倾力推进优质、公平教育的发展，倡导教育家办学，研究部署了一系列教育改革和发展的方针政策和重大举措，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温家宝对教育的深厚感情，与其成长经历也不无关系。教育世家的家庭出身，使他从小就目睹了教师的执著与艰辛。天津南开中学6年的学习生活，是青年温家宝开来启后、基础定向的人生节点。在这里，他顺应历史大趋势，放飞青春理想，砥砺自身品质，奠定立身处世气节之根基。如他所说，南开“给我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
　　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天津南开中学，早年是教育家张伯苓创办私立南开的发祥地，是一所包括南开中学、南开大学、南开女中、南开小学和重庆南开中学的系列学府。张伯苓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教育生涯中，以其筚路蓝缕的创业奋争和不畏艰难的革新魄力，创建、发展南开教育，竖立起一座不朽的丰碑。南开历史既是学校史，也是张伯苓的个人史，既是一种教育本土化的行进履痕，也是一种民族情绪和民族尊严的特殊表达。张伯苓不愧为近代转型社会以自我生命守护中国教育真谛的一面旗帜。
　　当今南开中学现代教育思维里，无疑带有南开历史传统不可磨灭的烙印。温家宝的血液里也流淌着南开基因。他礼赞张伯苓教育家办学的当代意义，是社会呼唤使然，也是他发自内心的对于教育家们的崇敬之情。
　　据我所知，温家宝较早一次关注张伯苓，还是2005年8月20集电视剧《张伯苓》在中央电视台8频道首播时。他指示国务院副秘书长陈进玉调看该片。陈调看后向他报告说，《张伯苓》电视剧是再现爱国教育家张伯苓先生的一部好片子，对弘扬教书育人的师德和推进素质教育都有重要的意义。9月2日温家宝阅批，决定教师节期间在中国教育电视台重播这部电视剧。
　　2006年8月22日，他在国务院第四会议室邀请教育专家就基础教育问题举行座谈会，又一次谈到张伯苓。当华东师范大学叶澜教授发言建议进一步落实办学自主权时，温家宝插话说：“我总举这个例子，南开的张伯苓自主办学时，学校就非常兴旺。”
　　2008年8月29日，温家宝在《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讲话中，热情赞扬张伯苓终生办学、矢志不渝的教育信仰。他说：“教育事业还是应当由懂教育的人办。张伯苓是位教育家，他宁可做校长，不当部长。……要造就一批教育家，倡导教育家办学。”
　　2009年2月15日，温家宝来到张伯苓亲自缔造的南开大学视察。他以宏观意识和宏大视野审视张伯苓时代和后张伯苓时代的南开，高屋建瓴地首次从道路、品格、精神三个维度上对百年南开教育进行了概括，为南开发展提供了基本遵循，也为深化对张伯苓的认识提供了更广阔的文化基础。
　　2011年9月4日，温家宝利用周末时间到北京医院看望著名科学家、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叶笃正先生。这位时已95岁高龄的南开老校友与总理谈得最贴心的话还是南开和张伯苓。叶老说，总理，您是南开中学的，南开中学最早的是张伯苓校长，还有西南联大，他的教育思想，我们现在应该好好总结一下，我们应该把过去的理一理。温家宝点头表示赞同，说：教育事业的改革和发展，要吸收和借鉴老一辈教育家的优秀教育思想和做法。
　　一位政治家，一位科学家，两代南开人心有灵犀的交谈，让我们记住了南开的一个时代。对张伯苓教育思想的总结，体现出南开人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
　　叶笃正先生不久离开人世。温家宝记住了叶老的谆谆嘱告，在他执政的最后岁月，亲自做起总结张伯苓教育思想的工作。这一总结集中体现于他在南开中学的讲话。
　　2011年10月25日，温家宝带着人生激情和思考，回到阔别51年的母校南开中学。他以开阔的历史眼光和现实参照，梳理、剖析南开发展的内在理路及其历程，进一步深刻阐述了南开的道路、风格和精神问题。他说，南开中学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她的建立、成长和发展始终同国家的兴衰和民族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建设时期，她都为国家输送了大批人才，这就是南开的道路。南开的校训是“允公允能，日新月异”。这8个字就是南开的灵魂，它提倡的是为公、进步、创新和改革。我们要坚持走南开的道路，崇尚南开的风格，发扬南开的精神。
　　温家宝这一论述，指明南开要沿着怎样的历史轨迹前行，传递了责任、信心和希望，标举了南开永恒的价值，有着很强的历史感和时代现实感。
　　他还深情地对师生们说：“中国没有南开不行，南开不与时俱进不行。”这为重塑和提振南开固有的在国内外的影响力注入正能量。
　　正是在这次讲话中，温家宝特别就张伯苓教育实践和教育思想的特质作了阐述：张伯苓先生自创办南开之日起，就善于借鉴世界优秀文明成果，紧密结合中国国情，坚持自主办学，重视教育改革和创新，提倡个性教育和多样化教育，推崇“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努力培养全面发展的人才。
　　只有了解南开，才能了解张伯苓。温家宝上面的这些话，精辟概括并高度评价了张伯苓的教育思想，揭示了张伯苓关于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的办学理念，阐明了南开办什么教育，怎么办教育的理论和实践，如实地反映了张伯苓教育思想的高度，也把张伯苓与一般意义上的教育家区别开来。如果说，1986年全国政协和国家教委在南开大学举行张伯苓诞辰110周年纪念会是给张伯苓政治上的定位，那么，这次温家宝讲话就是给张伯苓教育思想的定位。这一具有教育学意义的评价，全面构建了真实的关于张伯苓的历史共识。
　　2013年2月4日温家宝写给我的信，可能是他卸任国务院总理前最后一次对张伯苓的深情关怀。这封信的主旨，是从整体和全局上对研究张伯苓教育思想提出指导性意见。该信强调指出，研究张伯苓思想“必须同中国教育改革实践相结合，解放思想，大胆探索，真正做到在继承中发扬光大”。短短30多字，言简意赅，指明了研究的根本方向，同时为我们随着多元化文化的发展和校史语境的变化，更加深度地解读、诠释张伯苓教育思想，夯实张伯苓研究的基础，不断拓展研究效用，提供了基本立场和核心价值观。
　　温家宝多年来有关张伯苓的谈话和通信，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作为国家领导人对改善全民教育状况的执著和坚守，也折射出他对南开教育先驱者的敬畏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