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学访学记
电气学院 刘俭
2010年10月,我到英国牛津大学访学,追随英国皇家显微学会主席、牛津大学托尼·威尔森院士从事光学共焦三维立体显微技术研究。
牛津是英语世界中最古老的大学,其建校时间不详,因为那不是一个独立的事件。牛津最早的教学活动可追溯到1096年,后来的牛津大学是早期众多宗教与学术团体的联盟。现在人们耳闻已久的牛津大学是在1571年通过的一项法案中得到证实和确定的。
走在牛津街头,可以尽享牛津城古色古香的建筑艺术,连我这个外行也不难看出,它们显然分属于不同历史年代、不同的建筑流派,近千年斑斓文化的积淀尽在这云飞浪卷之中彰显出来。建于1669年的晓东宁剧院是牛津大学举行新生入学和毕业的重要礼仪场所,也是牛津的象征之一。其独特的D字形建筑采用了古罗马剧场的设计模式,内部壁画雄厚有力,是文艺复兴三杰之一米开朗基罗的典型风格。难怪英国人把牛津珍视为一种传统、一种象征、一种怀恋和一种追寻。这种感觉一直到我最后离开牛津,也难以甄别牛津究竟是古代的城堡,还是现代的童话城。
牛津位于泰晤士河与柴维尔河的汇合处。“津”的本意为渡口,历史上的牛津在河水不深时可以用牛拉车过河,故而由此得名。当然,今天的牛津显然已经无处寻觅牛车涉水的情景,但是纵横交织的河溪却无时不在滋润和养育着这座小城,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子洗去城市的喧嚣与浮躁,令其凝思忘返。我的住所更靠近柴维尔河,周末闲暇有时偶尔和朋友或房东一同到河畔的酒吧闲聊,这也是当地人彼此交流的一种传统方式。图书文化牛津位于伦敦的西北方,乘长途汽车由希斯罗机场到牛津大约90分钟。初到牛津,便领略到牛津人对“书”的喜爱,因为在等车和乘车过程中时常都会遇到因嗜读而“无视”于我的男女老幼。甚至,在路上边走边读书的情形也时有所见,这显然有别于我往日的生活。
牛津的图书文化对我来说是叹为观止的。据我所了解的统计数字,牛津城包括大学及居民人口仅约有20万,但却有104个图书馆,其中98个属于牛津大学。图书馆中最为著名的是博德莱图书馆,其地表建筑并不雄伟,但是地下藏书绵延数公里,藏书约800万册,图书总量仅次于大英图书馆。由于我所从事的工作是工程研究,因此更频繁出入的是雷德克里夫图书馆,那里一些领域中的经典历史著作让我受益匪浅。与国内图书馆氛围相比,这里有两点让我印象深刻:一是在图书馆中查阅资料和读书的不仅有青年学生,而且有为数不少的白发教授;二是图书类型以各领域专著为主,而鲜见普通的教科书,练习册和习题集是非常罕见的,在我的印象中未曾见过。图书馆中藏书的良好体系性让人讶异。以我关注的显微技术领域为例,随手间就可浏览到几百年前大师的原作(翻印本),一些仰慕已久的历史上的重要发现与里程碑思想的演变,就这样在我这个访客面前得以再现。导师制的思考身处牛津,除了领略其优雅、恬静的自然环境之外,更多地还有一种探秘的心理。或许每个访客都会出于好奇或崇敬而试着思考、探究牛津成功的奥妙,似乎那才是真正的宝藏。
导师制源于学院为学生聘请的“家庭教师”,学院指派稍有资历的教师一方面指导学生学习,另一方面负责督导学生遵守宗教教义和考试法令。据说文学家塞缪尔·约翰逊年轻时桀骜不驯,但最终被其导师威廉·乔登的慈爱所感化,潜心学术,成为一代文豪。牛津大学圣约翰学院的院士威尔·摩尔对导师制曾有这样一段论述:“导师制的教学方法归根到底是一种质疑的方法,一种让人去提问、探寻和审视的方法。它的最终目的不在于某种权威的声明,而在于批判、理论、分析和比较。他崇尚相对的而非绝对的,试探性的而非教条的,论说性的而非专题性的论文……”因此可见,牛津大学导师制设立首选是对学生品格的塑造,其次才是知识的传授。这或许正是所谓“发酵式”教育的奥妙之一吧。
当然,牛津大学导师制的形成还有众多因素的影响,例如宗教因素、经济因素、学科分化因素、科学研究因素、学院制因素以及绅士教育观等。牛津大学导师制的形成与发展本身就是一部英国史,西方文化、艺术与科技的每一次思潮或许都可在牛津找到痕迹。如今,受英国经济影响,牛津导师制的推行受到不小的经济压力,学校生师比不断扩大,要维持一对一或者一对二的教学模式必然需要投入更多的教育经费,仅依靠政府的投入是远远不够的。目前各个学院用自己的捐赠款弥补了一定的公共基金缺口,以维持导师制的平稳运行。但着眼长期发展,这种贵族式的教育模式该如何延续,必然是牛津人需要思考的重要议题。学院制的思考今天的牛津大学,设有39个学院与7个学堂,实质上是一个包括有学院、系、图书馆和实验室的中央学校。牛津大学的教学和研究活动主要由16个学部来组织,其中理学学部又下设有30多个系,有的学部还设有中心和研究所,也有的研究所不属于中心,而直属于大学。学院的职能不仅是宿舍,实质上负责本科生教学,而研究生的教学主要由系来组织。每个学院的规模不等,但大多在300~500人左右。
在“大学功能不在于职业教育,而在培养人格”的英国传统观念影响下,学院的目的是培养健全的社会人。显然,学院制的这一理念与导师制是相辅相成的。学院为导师提供了施展才能的舞台,同时导师制又使学院制的功能得以有效实施。学院正是凭借导师教学的强大优势吸引优秀学生,而逐渐成为精英园地。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学院发展的根基是教授,是名师培养学生,而非优秀的学生塑造名师。由学院制度的一些细微之处也可感受到对教授的尊重。例如,学院举行正式晚宴,当教授集体入场和离场时,全体学生起立,待教授入座或离场后学生才继续就座用餐。许多类似的细节无形中体现了身为牛津教授的荣耀与职业归属感。
一年的访问,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当人们对学术的追求融入血液后可能产生的力量。目前我已回国工作,但牛津淳朴、执着犹如仙境般的学术氛围却成了我一生永久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