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群 刘 文 宋丽娜 井源源 孟 颖 姚 炜
编者按：“我国新型工业化和产业结构调整及由此引起的劳动力市场变化对教育的影响”，是周立群教授主持的教育部“全国教育事业‘十一五’规划研究课题”。课题对新型工业化道路背景下的产业结构调整、就业结构的改变、产业结构和教育结构的互动等问题，作了较深入的研究和探讨，提出了我国教育发展的政策建议。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技术和产业结构的升级，城乡二元经济结构转换和市场经济体制的转轨，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矛盾日益突出。主要表现在劳动力的供求总量矛盾和就业结构性矛盾并存，城镇就业压力加大和农村富余劳动力向非农领域转移速度加快同时出现，新进入劳动力年龄的人口就业和失业人员再就业问题交织在一起。这些问题的实质是劳动者充分就业的需求与劳动力总量过大、素质不相适应之间的矛盾。扩大就业和治理失业正在成为中国政府各项社会经济政策的优先目标，劳动力市场政策从比较消极的收入支持政策向以鼓励就业为主要内容的积极的就业政策转变，而发展教育和培训事业则是增强劳动者的就业能力，拓宽他们参与经济与社会生活机会的重要手段。新型工业化道路和产业结构调整，由于对劳动者的知识、技能、素质和择业观提出了新的要求，进而要求改变我国人才培养模式与人才劳动力结构，要求教育在学科和专业结构方面作出相应的反思和超前性调整，以为新历史阶段的发展提供对应的人才储备，是我国教育结构体系改革面临新的形势。
　　从一定意义上说，教育结构主要受产业结构的制约，教育层次结构的调整要视产业结构的高级化程度而定，教育科类（专业）结构的发展要与产业结构的变动相适应，教育区域结构的形成要为地区产业结构的发展服务。只有较为合理的教育结构，才能有效地为国民经济各个部门培养和输送质量合格、数量及层次、种类相当的各类劳动力和专业人才，才能对经济发展起促进作用。有什么样的产业结构，就应该有与之相对应的教育结构。优化的教育结构，又必然会为产业结构的调整提供良好的条件，促进产业结构的升级。产业结构升级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各产业中产品的知识含量与技术含量的不断提高，产业间呈现出由劳动密集型向知识、技术密集型的转移。这种产业结构的变化会在产业内部引起劳动要素，即资本、原料、劳动力之间的结构变化。经营者将会改变投资模式，即逐渐减少物质、金融资本的注入，代之以尽量加大人力资本的投资，提升人力资源在经济增长中的作用。劳动者的文化程度、技术水平和创新能力将成为产业结构的核心。产业结构内部的这种变化，对教育的层次、专业等结构的调整提出了新的要求。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教育供给和教育需求始终处于变化之中。如何处理好教育结构和产业结构之间的关系，是一个重要的理论和现实问题。
　　改变教育模式和培养目标，实现高等教育与产业结构的互动发展
　　我国高校各学科毕业生数量的结构特征以及初次就业率状况，与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结构特征已呈现出某种程度的不一致。“新型工业化道路”注重对传统产业的高新技术改造、强调信息化带动工业化，工业化促进信息化，注重人力资源的开发与管理，从而必将导致新的岗位和领域不断出现，带来经济结构、产业结构、就业结构、人才结构以及高等教育结构和专业结构的连锁变化。“新型工业化道路”同时又给培养各类实用性人才的培养规格、培养途径，甚至人才的培养模式和专业建设的方向等提出了新的要求。这不但对大学生自身的知识、技能、素质和择业观提出了新的要求，而且也要求高校在学科和专业结构方面作出相应的反思和调整。
　　一、根据“十五”计划和全面建设小康的战略目标，到2005年我国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增加值将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分别为13%、51%和36%，从业人员占全社会从业人员的比重分别为44%、23%和33%，国民经济和社会信息化水平会有显著提高。这要求我们的专业设置及相应的课程建设、人才知识结构和技能训练等作重新审视并作超前性调整，以为新历史阶段的发展提供对应的人才储备。改造传统产业、推动技术创新、优化产业结构与产业升级，需要高等教育提升知识储备和人才支撑。与产业结构、技术结构的调整和升级相适应，不仅仅要加大生命科学、信息科学、新材料科学及相当工程类人才的培养，而且要加大金融、保险、贸易、物流、审计、法律、咨询等产业急需人才的培养。对此，高校的招生计划与专业调整计划要有更强的适应性。近年来新增设了一些适应学科发展和社会需求的专业，如材料化学、光电子科学与技术、分子科学与技术、信息安全、软件工程、电子商务、工程监理、金融工程、物流管理等专业。这些本科专业的设置和变化，体现了大学对科技和社会发展变化的适应性、探索性和人才培养的前瞻性。
　　二、在全球化和经济结构大调整背景下，人才流动将进入一个更加活跃的时期，毕业生的就业前景比以往具有更大的不确定性，职业转换也比以往更为普遍和频繁，为了帮助学生应对多变的职业前景，在拓宽专业口径的同时，也要重视新专业的拓展和专业结构的调整，探索有差异的人才培养定位，如由“理论型向应用型”、由“专业型向通用型”、由“专业型向适应型”等等，以此来探索多模式、多样性的复合应用型人才的培养，努力解决日益突出的“趋同化现象”，适应经济社会多样化对人才的实际需求，并由此再造学校和学科专业的特色。比如，目前我国承担经济管理类教育的院校有几百所，全国600多所本科院校中有500多所开设了经济学、工商管理类本科专业，经济学、管理学本科专业点有1544个，这些专业点分别分布在综合型大学（377个）、财经院校（351个）、工科院校（567个）和其他院校（247个）。甚至一些师范院校、医科院校、语言院校、军事院校也在招收和培养经济管理类学生。若各类院校均按划一模式培养学生，不仅仅学校和学科的优势、特点展示不出来，其教育水平难以得到提升，而且步入人才市场的毕业生谋职也相当困难。
　　三、中国要形成制造业以至各个产业的竞争力优势，急需一批高层次创新人才和大批中高等技术与技能人才，而灰领是生产分工中的重要阶层，在生产过程中起着纽带和环节作用，是生产现场的技术骨干和灵魂。随着经济结构的不断调整，灰领的概念有新的延伸，除了第二产业中的核心制造业，第三产业的创意产业也层出不穷，如服装设计师，色彩搭配师，广告创意设计师，数字音乐制作师等等。以后，白领、蓝领和灰领的比例将成菱形状，也就是说白领和蓝领的比例会逐渐减少，灰领会越来越壮大，成为社会的主要群体。技能形成战略和教育结构的调整必须以此为出发点。除了研究性大学中某些基础学科和研究性专业方向外，所有的高等学校都应重视学生职业技术、技能和创新能力以及敬业精神的培养，按照市场需要与社会需要设置专业和配备师资，对非适应性、重复性的专业实行“关停并转”，开展社会联系，增加案例教学，实行个性培养，增加学生到企业中的实习时间，教学内容与国家职业标准相衔接，实行学历文凭和职业资格“双证书”制度；根据学生实习和就业的反馈，不断更新教育内容；随着就业变化和知识发展，不断调整专业方向；用生动活泼的方式，培养创业和创新的活力；将学科调整到学科发展的主流方向和前进方向，实现产业结构和教育结构的互动发展。
　　四、适应高等教育国际化的发展趋势，面向世界，根据国际人才市场的供需状况来设置专业、调整课程结构，启动适应经济全球化发展趋势的教育观念、教学内容、教学方法、教学手段等方面的改革，培养适应全球化的、有国际意识、国际交往能力、国际竞争能力的各类人才。
　　人才培养国际化。从近期看，重点应加强“入世”后新一轮紧缺人才的培养，并对人才素质、能力、知识和规格作出新的调整，使其素质、知识、能力有新的内涵、新的提升。人才培养不仅要在数量和规模上有优势，而且应在市场上尤其是国际市场的竞争中更具适应性和竞争力。具体说，应特别重视学生的两个能力和两种意识的培养：即竞争能力、创新能力和开放意识、终身教育意识的培养。
　　教材和课程国际化。教材和课程的国际化是培养国际化人才的重要支撑，教材和课程的质量直接体现着高等教育和科学研究的发展水平，影响着人才培养的质量。随着学科、专业的调整，必须加快教材建设和更新换代。为培养适应我国加入WTO后所需要的各类专业人才，以双语授课的课程、学科、学校逐年增加。据教育部高教司2004年对全国105所高校的调查，目前高等学校双语教学课程占全部课程的2.66%。现代信息技术在教学中的应用，推动了课程体系和教学内容的改革与国际化，也为直接引进和学习国际先进课程提供了可能。这将缩小某些应用类教材和课程与世界一流大学的差距。
　　评价、认证及机构国际化。随着中国的“入世”，为适应跨国办学、教育资源的共享、人才的跨国流动和服务需要，国外证书与学位的教学和考试将会得以扩展，在金融、保险、精算、会计、审计、咨询等方面将逐步建立与国际接轨（或认可）的资格和质量认证标准及制度（如精算师、金融分析师等）。同时，也要逐步建立和规范国际化的教育资格认证评价机构。
　　教育资源配置国际化。教育资源是开发和发展教育的基本保障和基本条件。抓住全球化条件下物质、资金、人力、信息等要素跨越国界流动所提供的机遇，利用国际教育资源（如资金、设备、教材、师资等）办好中国的高等教育，是教育国际化的内涵之一。
　　五、多样化的高等教育必然带来师资组成的多元化。为适应人才培养模式的改革，应采取有效措施，加强教师队伍建设。注意吸纳、聘请一批富有社会实践经验的专业人才充实教师队伍；从企业、科研机构聘请相当一部分兼职教师来从事教学，从而改变师资队伍的结构，使教学更加联系实际；对师资进行相应的定期培训和再教育，可通过国内培养和国外培养相结合、学历提高和在职培训相结合、项目合作和挂职锻炼相结合等方式，不断提高、丰富教师的学历层次、学术水平和实践经验。
　　实行积极的劳动力市场政策，加快就业服务体系建设
　　积极劳动力市场政策的着眼点是在终身学习的条件下，更多地为技能升级、再培训和知识发展提供机会，以加速劳动力结构的调整。同时要健全和完善就业政策与服务体系，为人们进入劳动力市场就业积极创造更为有利的条件。
　　一、重视和加强教育与培训在积极劳动力市场政策中的地位和作用。积极的劳动力市场政策和措施包括长期失业者培训、大规模裁减工人的再培训、求职帮助和就业服务、就业和工资补贴以及公共工程计划。许多国家的培训和再培训计划在有关积极劳动力市场措施的支出中一般占有显著的份额，通常在40%和60%，丹麦超过了75%。中国积极就业政策中教育和培训的力度还不够大，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提供的资料，国家法规规定将企业工资额的1.5%用于工人的培训，地方政府就业和失业保险基金的一定比例，通常为15%，用于就业前培训和失业人员的再培训。培训作为解决离校青年学生就业结构性矛盾的有效手段，应成为实施积极劳动力市场政策的重点。
　　二、进一步落实和完善人才与劳动力市场服务体系。在大学毕业生的就业配置机制中，首先要淡化并逐步取消户口对劳动力市场供需双方自主选择的限制，淡化单位的福利保障功能，消除劳动力流动的制度性障碍。另一方面，建立全国统一、竞争有序的劳动力市场和网络，使毕业生的就业机制社会化、市场化、信息化，以提高效率，降低毕业生的工作搜寻成本和用人单位的招聘成本，使劳动力市场的供需双方得到更好的匹配，降低大学生的失业率。切实把政府职能转到为建立劳动力市场服务和创造良好的政策环境上来，当前需要重点解决以下问题：
　　构筑教育与人力资源信息平台。相关而又可靠的劳动力市场和培训信息，可以指导集体和个人的投资，并通过教育、培训和再培训建立个人的就业能力和一个有竞争力的、灵活的劳动力队伍。但目前由于信息不对称或缺乏信息来源渠道，个人获得的有关教育培训及劳动力市场方面的信息十分有限，学校和培训机构对市场的教育需求也缺乏必要的了解。2003年6月，教育部开通了“中国高校毕业生就业服务信息网”，目前急需实现国家、地方、高校三级联网，教育、人事、劳动等网络和市场互连互通，资源共享；加快实现与行业、企业的合作，建设信息丰富的网络数据库，尽可能多地召开网上招聘会，通过网络快捷、准确地向毕业生和求职者提供就业需求信息。
　　信息系统应涵盖教育和培训提供者的信息，包括教育培训的期限、种类、成本；课程、传授形式、进度安排；教员资格；项目完成情况记录；就业服务以及包括毕业生就业情况在内的绩效测量等等，就业服务应关注对毕业生就业率的统计：
　　第一，通过政府、社会组织（行业组织）、高等学校三方对高校毕业生的就业状况进行调查。政府部门统计毕业生就业率主要是为了了解国家与地方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情况，为制定高等教育事业发展规划与政策提供依据，因而要在全国或地区范围展开调查，主要指标是总就业率以及按照专业、性别、年龄等指标统计的就业率等。各高校就业指导中心及学院统计就业率主要是为了指导毕业生就业，因此，统计指标除了就业率外还侧重于就业途径、工作满意度、薪金水平、工作性质、条件、稳定性、工作与专业相关程度等。社会组织对就业率统计的主要目的是将就业率作为排行的主要指标之一，指导学生入学、选择学校，进行专业服务，因而对高校毕业生就业率统计评估通常是相关的行业协会或新闻媒体展开，对于就业率的相关专业程度十分看重。
　　第二，注重就业率统计的阶段性和时效性。注重对毕业生就业状况的后续跟踪调查研究。为了克服统计就业信息时的时间局限性，可通过学校就业指导中心对高校毕业生就业状况进行定期的评估。可将调查对象确定为毕业即时就业状况、毕业后3个月、6个月、9个月、1年乃至4年的就业情况，注重毕业生离校后的跟踪调查与信息反馈。这样，一方面有利于克服统计初次就业率产生的误差，能够更加真实、灵活地反映毕业生就业的实际情况；另一方面也有利于考察职业稳定或变更，从而促进学校专业、课程结构设置的调整。
　　完善自主创业配套服务体系。由被动就业向就业与自主创业并举的转变。随着科技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不仅生产领域在拓展，有着极大发展前景的服务领域也在扩展。新的产业、新的领域、新的业务是大学毕业生施展其才华的广阔空间（近些年来，一些高校的在校生已开始了这方面的储备和实践）。鼓励高校毕业生运用其知识和技能以知识入股等方式参股或合作兴办高新技术企业或服务型企业，使毕业生不仅仅是“谋职者”、“应聘者”，而且成为新岗位的创造者。从我国目前的情况看，这类经济体或新岗位决不仅仅局限于高科技领域、金融保险领域和信息网络领域，在农业技术、物流服务、物业服务、技术服务、信息服务、家计服务、卫生服务、经济法律咨询、初中级教育、社会工作、国际交流等领域，有着广泛的空间。这一空间的创业亟待新一代大学毕业生去开拓、去创造。
　　辩证地看待即时就业与人才储备。伴随毕业生供应高潮，人才市场的必然反应是择业目标、薪金值等一系列指标的降低，此时正是各地区进行“人才储备”的好时机。“人才储备”战略对企业和地区的经济发展有重要意义。近几年来，相当多的地市根据当地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的需要和社会经济发展紧缺急需程度，设立了“人才储备中心”，通过当地财政为进入人才储备中心的毕业生提供必要生活补助，免费住宿，提供人才供求信息、择业咨询指导和推荐就业服务，并对此实行社会化管理。落实就业单位后，中心负责及时办理就业有关手续，为用人单位和毕业生提供良好的公共服务。企业的战略性人才储备是指根据公司发展战略，通过有预见性的人才招聘、培训和岗位培养锻炼，使得人才数量和结构能够满足组织扩张和发展新的战略要求。世界上许多知名的大公司都把挖掘人才的工作提前到大学毕业生择业之前甚至更早。这些公司大多建有自己的人才储备库，对新人才的成绩、能力和行为进行综合分析，以备将来使用。实践证明，这种提前准备的做法是卓有成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