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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死活读不下去”的《红楼梦》


□宁宗一
  当下,作为“显学”的《红楼梦》研究,可以说是朱紫交竞、异说相腾,这一态势,表明“红学”研究已深入到一个新的层面,若继此轨辙以往,必大大有助于“红学”的新发现和大突破。
  然而,也是在今日之小说研究界,这又是一个“红学家”满天飞的年代,形形色色的“红学家”犹如过江之鲫,在各个地方游走。“红学家”的称谓,如五彩缤纷之气球,在天空中眩人眼目。
  就在此时此刻,令人尴尬的是,前不久广西师大出版社搞了个“死活读不下去排行榜”,在对近3000名读者的意见进行统计之后,得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论,《红楼梦》竟高居榜首,是读者“吐槽”最多的“死活读不下去”的经典小说!看了这样的报道,我倒也不十分惊讶,读书一道从来有时代性,更有高度的个人化,如西谚所说:“趣味无争辩。”
  然而面对《红楼梦》“死活读不下去”的尴尬与困窘,一切“红学”研究者应当深长思之,并须严肃面对和回应问题。当然,一般地说,对《红楼梦》进行通俗性而又有意味的解读,把普及与提高恰到好处地结合起来,庶几可以使那些“死活读不下去”《红楼梦》的朋友,逐步把握《红楼梦》的精髓,从而能够真正“读下去”。但是,窃以为,针对“死活读不下去”的朋友,是否更应考虑如何为读者构建一条心灵通道!根据我长期从事古典文学的教学经验,对于《红楼梦》这样“难于读下去”的经典文本,我曾试着从3个层面去解读,现不妨把浅见呈献给“红学”研读者,以供参照。
  诗性叙事一:回到青春期。曹)芹十年书写,其言说方式首先是从“青少年视角”,即通过十几岁的“孩子们”的眼睛观察世界,以青少年的口吻对人生作出符合他们年龄段的思维方式和价值取向以及审美标准。这不仅容易把握生活中曾经美好的青春期的诗意,同时必会对青年读者产生共鸣效应。
  诗性叙事二:进入心灵世界。心灵世界就是“感情、思想、才具、本能,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次序”(丹纳《艺术哲学》)。《红楼梦》即以心理描述形式剖析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以及情愫、意念流动的轨迹;通过人物的心路历程在艺术视屏上的显影,创构心理型形象,即如作家王蒙所言:“追踪、记录人的精神活动。”(《漫话小说创作》)诗性叙事三:回归人性。曹氏以如水之目光,宽厚的胸怀发掘隐蔽在人生苦难和生命缺憾背后的那份令人感动的温情,发掘实实在在的生活中流淌的人间真情。曹氏认知人性的复杂多变,但又看到人性之向善,他以审美的力量,阻遏住人类良知的堕落,激发人们向善的心性,最后“以身殉书”,书写了青春的挽歌,道出了人生的永恒遗憾。
  写到这里,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吹到我耳边:天津红楼梦学会在消歇沉寂了十多年以后,重获新生!这是天津文化界一件大事,是红学界的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天津确实有一支不可小觑的“红学”文化研究的队伍。从《红楼梦》的文本研究,到《红楼梦》的书画、雕塑、工艺一直到红楼风习研究,我们都有著名的艺术家,乃至大师级的艺术家,他们的“独活”、“绝活”享誉海内外。而另一方面,在天津,正应了天时地利人和之说,我们拥有令人艳羡的津沽文化。于是“红学”与“津沽文化”的交融契合,大大壮大了也调动了“红学”文化的创新者、爱好者的智性和灵性。这就是我们的优势,一笔不可低估的价值财富。
  机缘凑巧,我们正好面临着“红学”研究的挑战,有必要放下身段应对这一挑战,有必要用集体之力,回应这一挑战。作为“红学”研究的一员,趁此机会略陈敝见,供精神同道参照,并给予批评指正:
  一、保持学者和艺术家的求真求实的态度,不玩五花八门的“流行色”,贯注以科学的实证性,熟练地把传统的重意会与现代的阐释学重言传有机地结合起来,阐释《红楼梦》文本及其他文化现象;二、对《红楼梦》不作居高临下的裁决,把重心放在建设上,以立为中心。在与作家与文本进行对话和潜对话时,处于平等地位,同时又保持适当的审美和理性情感距离。以自如而又清醒的态度面对《红楼梦》,为读者构建一条心灵通道;三、绝然排斥用凝固的死板的艺术教条,先验地框住鲜活的经典文本的艺术生命,进行严谨而有序的美学的历史的透视;四、尊重“红学”的微观研究,但不赞成把《红楼梦》“碎片化”,进行无谓的考索。呼唤“红学”的大气象格局,从而将《红楼梦》的气韵之生动,天纵之神思,幽光之狂慧,真正体现出来;五、大力提倡“亲自读书”(北京大学陈平原教授语),不全靠电脑的检索成文成书,努力把握曹)芹至微至隐之文心;六、不回避《红楼梦》的负效应,对《红楼梦》的消极面,也应以不虚美、不隐恶之态度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