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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选择


  还是记得几年前,小叔欲言又止的样子,对我选择的工作,他大概想说更多。而之前没有一句不是来自大家对教师这一职业的普遍看法,以及参差不全的零碎印象,大致可以归结为一句话,经济上面将会很拮据。这当然不能怪他,现在锱铢必较的市场意识是可以延伸到任何领域里去,大家会自然而然考虑到种种现实。只是后来,他沉默的样子开始在我眼里变得不再清晰 。小叔也是一位教师。
  最终的结果还是没有按照他的意见。于是在自己有些任性的选择里,进入到教师这种职业里,认识了这样一群人。人的选择更多是盲目,有限的我们自然不可能穷究每一种选择的无限可能性,也同时也意味着,在我和小叔之间,谁会作出更好的选择,是没有答案的。或许当一个人另有选择的时候亦是如此,各自不同的具体际遇,各自不同的具体感怀罢了。生活对一个人而言永远是“一次永恒性”,与昆德拉一样,也借用一下这句德国谚语。
  而这发生过的“一次”事件,不可能重复的“一次”事件会被另一个“一次”事件所替代,在我的教书生涯里,已经发生过的 “一次”又“一次”串起了四年的时间。而这“一次”有的会漂浮,风一吹就散,有的“一次”会沉淀成为记忆的碎片。红色的部分,温暖的部分终究可以在某种时刻支撑着你的细微决断或将达成的信念,让人可以去相信它是一条更为美好的路向。虽然有些碎片是隐晦难懂的,哪怕仅仅只是惊鸿一瞥的感受,来不及去思量,却被心读取,储存。后果像是一个涟漪,慢慢扩散着它的领域,以致后来才发现受其影响自己渐渐在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做了一些怎样的事。我想,学生亦是如此,在与老师的相处里。
  与同事们的日常相处,不多,但是让人愉悦的。这个教研室大家年纪相仿,话题更是无所不及,开始因为接触较少,每个人的面目都很模糊,直到一次一次的毕业生答辩使我们聚集在一起,我才不断地发现,这是多么值得珍视的关系和多么值得珍惜的一些人。记得第一次毕业生答辩时,带着全然的陌生,参与的是答辩会场的记录工作,无须提问。最早答辩的学生站在台上,似乎他们早就打听过一般情况下答辩的游戏规则,而台下又多半是他们熟悉的老师,因此显得很是轻松。等待着的我尚未能知晓将要出现的情况,而他们也未见得真的明白等待着他们的是何种状况。而学生的作品播放完,简单的表述之后,大学里这最后一堂课就真正开始了。
  主持的Z老师年纪最长,平时寡言少语。这次他作为主持,首先对学生的作品进行整体定位与客观评价。他站着,虽然拿着话筒但声音有些低沉,语调缓慢对作品本身的解读,恐怕却是比作品本身表达得更为明晰。周围旁听的不少学生开始由躁动渐渐变得安静,仔细聆听后开始禁不住鼓掌,这是真正的课堂,并不是作为乌合之众围观的表演。没有谁特别去强调纪律,台下的学生已经开始正襟危坐。而我也在内心敬佩着Z老师的修养与专业,因为仅仅在几分钟之内就必须作出准确、客观的判定。然后是其他各位老师的提问,虽然角度不同却基本是句句中肯,难有的坦诚。台上的学生开始渐渐显出诚惶诚恐又心悦诚服的样子。作品代表着他们被放置在大家面前,一一被剖析。优秀的、低劣的、真诚的、敷衍地……C老师不仅仅针对作品本身提问,甚至对学生的创作的发展也带有某种前瞻性的预见。他歪着脑袋盯着学生,这种问题看来是学生难以提前准备的,在他们心里的未来仍然处于一片朦胧和混沌之中,这种提问虽然无法回答,但会给学生的人生道路很多思考,所以不少学生就有点呐呐不敢言,只能给参与答辩的老师们一个勉强的微笑。Y老师的提问是感性、温情的,他善于发现学生的优势,对学生的创作有很多体谅和鼓励,赢得学生感激的目光。K老师对行业前景的把握与分析则鼓舞了学生的热情,他们作品种种被问到的缺陷与问题,在大的境况里就变成了一种成长里可以克服的事情,这使得学生在对未来的信心和希望里又开始振奋起来,显得自信满满。的确,年轻的心需要更多的鼓励与勇气踏上他们接下来的路程。作为动画专业的学生,毕业的创作基本是平日学习的各种繁杂科目的综合运用的结果。答辩时候,学生才有了对自己首次的创作有了整体地认识,同时又因各老师的专业方向的不同,也是各种角度的综合考量,实在是教人终身难忘。它提醒着一种状态,就是作品本身的真实无伪,一个创作者还能用什么说话呢?对待毕业创作有些应付状态的学生也因此有了一个警醒,关键时刻总最能检验人的品性,不能总是浑浑噩噩,漫不经心地去学习。他们作品的真诚度,在这种时刻都被暴露出来,我想他们会觉得尴尬与悔恨的。而周围旁听的学生也会同样感受到,应该对自己的学习乃至生活负责。我看着台下前几排的学生,他们的小脸都是红彤彤的,眼睛是发亮的。W老师作为指导老师,没有提问,有点避嫌地保持着沉默,但会不停的对着学生微笑、点头,这让我感觉到某种支持,虽然无言却同样的一种参与。在旁边的我开始第一次发现了认真、投入状态的同事们真是特别的美,对他们表现出来的严肃、认真的精神气质感到由衷的可亲。而台下经常是掌声不断,气氛热烈激动。而之前听到很多关于大学老师的负面报道其实会误导很多。重要的是,具体事实就在那里,需要每个人有自己感知和判断。这一课是特别的,丢弃习见,学会专注。对学生和对我,都是。
  第二年的毕业答辩亦是同样精彩,而答辩结束第二天,按照惯例,需要整理学生的成绩,需要同事们的签名。因为住在学校里,因此,我就提前了几分钟到。会议室里似乎是没有人的,等我找了一把椅子鲁莽地坐下去,才发现有人躺在旁边,吓得彼此都叫了起来,原来是W老师与Z老师,因为熬夜帮学生解决毕业设计中的问题,中午又来不及赶回去,在会议室里休息。看着他们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开始有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想着默默走开,不打扰他们,让他们能够继续休息。后来才知道,这几乎就成了动画毕业班辅导老师的惯例,是经常连续几天与学生一起通宵工作的。虽然并没有这样的规定与教学要求,他们却自觉自愿地与学生一起“战斗”。这些故事在继续着,因为每一次的毕业季节都可以帮助我再次深入了解他们。而每次的境况不同,都会有新的故事发生。于是有了和学生一起熬夜,然后翻墙出去吃宵夜的故事;于是有了学生每一年以毕业为主题创作的歌曲,在毕业聚会上唱得深情满怀;于是有了毕业告别的时刻,学生对着老师痛哭流涕,拥抱惜别的场景……很多很多,听过并亲眼见到的故事。而这些都不断展示着他们身上的光彩,成为记忆里难以忘怀的片段。
  而教师节与毕业聚会是学生向老师表达敬意与谢意的恰当时刻。我想,他们的教师风范是值得学生尊重的,虽然,这种时刻也会让人有点尴尬。也许,他们都是些不习惯流露自身柔情的一群人,带着一贯做事的认真与严肃态度,尽量会避开这种直接的感情表达。所以在这样的日子与场合,不少同事就表现得默默无言,找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学生欢腾的青春或是对学生的问候表示无言的感谢。这种时刻,同事们更像是陪衬着学生的叶子。
  作为教师,通常是在那 “舞台”上面的角色。在舞台上,人们总希望看到更好更为炫目的表演技法,希望给这种“表演”增加更多一层的形式美感,各种教学手段、方法的运用,对外我们都不知不觉擅长好多的表演。而对内,我们会对自己真实无欺吗?在教育面前,可能最大的问题只有一个,不仅仅是传授知识,而是教育学生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不仅仅是会不会各种教学手段、方法的问题,而是真正把教育带到学生的内心,引导他们的学习与成长。面对自己与时代的噪音,我们会为此变得更加勇敢,更加单纯吗?我们会坦然面对学生透亮、期待的眼光吗?内在的真诚我们也需要“广而告之”吗?关于答案是什么,我总是不比任何人知道的更多。而那些真实发生过的许多“一次”,就像一场大雨落在心田,可以催生新的力量一样。想到那些涟漪、那些看似平凡的事,总还是想对我的同事们说,虽然你们都很平凡,更不是完美无缺的。但认识你们,真好!我很幸运。
  (此文获江西省教育厅“我的教书育人故事”师德征文比赛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