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学习外国文学的过程中,不少学生对外国文学感到较陌生,对外国文学作品所表达的思想和艺术表现手法不能理解。应该说有这种感受是很正常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外国文学的确有着与我们中国文学不同的地方,有其独特的本质特征,了解和掌握这些本质特征,对学习外国文学是极有帮助的。那么外国文学有哪些独特的本质特征呢?我把它们概括为“两根主线”和“一种精神”:以人为本的人文主义思想主线和以神为本的基督教文化传统主线,以及强烈的社会批判精神。
先看两根主线在外国文学中的体现。一是以人为本的人文主义思想主线。我们知道,古希腊神话的核心特征就是神人同形同性,即神与人有着相同的形貌和相同的性别与性情。神与人一样有七情六欲,同样会为了权力、地位和美女而勾心斗角。如风流多情的神王宙斯(雷电之神),他与不少女神有过情感暧昧纠葛,也和人间的许多美丽公主发生过风流韵事。他的这些放荡行为,经常招来其妻子神后赫拉的妒忌和怨恨。另外,海神波塞冬、冥神哈得斯还经常为了各自的权力和领土,向神王宙斯发动惊心动魄的战争等。在希腊神话中,神与人的主要区别就是神能长生不老,并且具有超人的威力。但人在强大的神力面前,并不只是俯首听命,一味屈从,而是勇于和神进行斗争,反抗神对人的主宰和掌控。因此渎神与神秘命运的斗争和冲突就成为古希腊神话中常有的主题。俄狄浦斯王就是一个人反抗神秘命运的最经典的形象。俄狄浦斯在神秘命运的捉弄下,犯下了杀父娶母的罪过,但他没有跪在命运面前,祈求饶恕,而是勇敢地和命运抗争,最终他担当了自己犯下罪过的责任,刺瞎了自己的双眼并将自己流放出自己的国家。尽管他的抗争失败了,但他那勇于担当责任的惨烈壮举充分体现了人的崇高和神圣,维护了人自身的尊严与价值。在他的身上,体现了人勇于承担的受苦受难精神,谱写了一曲人运用自身的自由意志和冥冥不可知的神秘命运作斗争的英雄篇章。马克思说过:“古希腊的神话和艺术是人类童年时代美丽的事,具有永恒性的魅力”。希腊神话充分体现了人类童年时期的理想追求,是以人自身为中心、为本位的人性神话。
这一以人为中心、为本位的文学传统为后来的西方文学所继承,并构成了整个外国文学的一根耀眼的主线。在文艺复兴时期就直接产生了以解放人、尊重人为目的,即一切以人为中心和出发点的人文主义文学。肯定人有满足情感欲望需求,追求世俗生活享乐的权力,成为人文主义作家所表现的主题。在他们笔下,人是大写的“巨人”,充满智慧和力量,但同时也伴有欲望的膨胀,即也显露了人自身的弱点。17世纪的古典主义文学是针对人自身的情感欲望的弱点,提出要以人的理性来克制人的情欲。18世纪的启蒙文学则强调了人的理性光芒和智慧力量,启蒙作家们要用它们来开启蒙昧,帮助人们摆脱封建专制和宗教神学的束缚,引导人们走向“民主、自由、平等、博爱”的资产阶级理性王国。19世纪的浪漫主义文学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则凸显了人自身的主观情感和心灵世界的力量,主观激情和冷静务实的理性智慧是作家们用来对抗资本主义工业社会和文明扼杀质朴、纯真人性的有力武器。而20世纪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文学则更加全面的展示了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在给西方人带来富裕的物质生活的同时,也使人们陷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和精神分裂境地的真实状况,揭示了我们人自身的隐形弱点,如自私、贪婪、畸形、变态、猥琐等,为我们深入了解人自身提供了一幅幅鲜活的图画,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人类自身的认识。
第二根主线是基督教文化传统。基督教在西方中世纪取得主导地位后,西方的文学就深深地打上了基督教神学思想的烙印。《圣经》既是基督教的教义文本,也是一部艺术性很强的文学作品集。《圣经》中的“创世纪”对人类的产生有一个预先的设定,即人是由上帝创造的,一开始人是生活在上帝的伊甸园里,无忧无虑、快乐无比,后来偷吃了上帝不允许人吃的智慧果,被上帝逐出了伊甸园。这就是人类原罪的来源。人类要重新回到上帝的伊甸园,就必须在人间受苦受难,要不停地向上帝忏悔,才能获得上帝的救赎,然后升入幸福的天堂。因此基督教对人的认识是:原罪———悔罪———救赎。这就是人的整个生命历程。中世纪的伟大诗人但丁创作了《神曲》三部曲,即地狱、炼狱和天堂,形象地将这一过程表现出来。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都与罪恶有关,浮士德的悲剧直接延续了但丁的思想传统。但歌德把对人的认识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即人只有不断努力向更高的目标挺进才能获得上帝的拯救。浮士德是在自以为实现了全人类的解放事业之后,才停止对善和真理追求的脚步的,他的灵魂没有被魔鬼靡菲斯特劫往地狱,而是被上帝派来的天使接上了天堂。所以浮士德便成为人类自强不息、永远在开拓进取、探究真理的典型形象。
在基督教文化里,上帝为了拯救人类,还派了他的独生子基督耶稣来到人间受苦受难,并最后献出了他的生命。这充分显示了上帝对人类的博爱精神。基督耶稣在死后第三天得以复活。为此,宣扬上帝的博爱精神以及耶稣的受难和复活也成为西方文学表现的长盛不衰的主题。雨果的《悲惨世界》、托尔斯泰的《复活》、狄更斯的《远大前程》和《圣诞故事集》等,都是表现上帝宽厚仁慈的博爱精神的经典之作。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中的索尼娅、《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阿廖沙、《白痴》中的梅思金公爵,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中的老人等形象就是耶稣的化身。这些形象或是受苦受难者的代表,或是让深陷罪恶深渊的人获得良心、良知的复苏的感化者,或本身就成为社会道德良知的象征。可见,如果对西方的基督教文化传统不了解,就难以深入把握外国文学的精髓。因此,掌握基督教文化传统是学习外国文学的一把金钥匙,它可以助你开启外国文学艺术殿堂的大门,领略到外国文学艺术的无穷魅力。
其次,再让我们看看外国文学中的社会批判精神。我们知道,西方文化强调个体,注重个人的独立意识。西方人倾向于把社会看成是个体生存的载体,社会应该是为个体服务的。它应该为个体的独立生存和幸福生活提供保障。如果社会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就会起来反抗这个社会,与这个社会进行斗争,就会对这个社会进行无情的揭露与批判。这就是西方人的社会批判意识和批判精神的体现。这种批判意识和批判精神在外国文学中表现的特别突出。马丁·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运动就是最好的例证。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文学就鲜明地树起了反封建、反教会的两大旗帜。人文主义作家们对封建社会和教会势力的黑暗与罪恶进行了猛烈地抨击和批判。他们倡导要打破封建社会和教会黑暗势力禁酷和压制人性的精神枷锁,大力弘扬个性解放、情感解放,用人权来反对神权,主张人具有追求世俗生活享乐的权力,谁也无权干涉。这是西方文学史上首次要求人性解放的吁求。
到了18世纪的启蒙文学更是把反封建专制、反教会黑暗推向了高潮。启蒙思想家、文学家用科学和理性两大武器来揭穿封建王权与宗教神权的罪恶与黑暗,把人们引向追求一个自由民主、平等博爱的资产阶级的理性王国。19世纪的浪漫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更是对资本主义工业社会和文明的罪恶与黑暗进行了无情的嘲讽与批判。拜伦、雪莱、雨果、狄更斯、巴尔扎克和托尔斯泰等文学巨匠,对社会的批判力度达到空前。到了20世纪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文学,对西方发达资本主义社会批判的力度丝毫没有减弱。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作家们对越来越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给人类生存所带来的物化和异化状态,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批判。卡夫卡笔下的人变成了虫,艾略特、贝克特笔下的人生活在荒原和无望的等待之中等等。这些描写强烈地控诉了这个人吃人的现代社会的残酷与无情。我们完全有理由可以这样说,一部西方文学史就是一部对西方社会的批判史。读到这里,也许同学们要问,既然是这样,那不是表明西方的文学家们都痛恨他们所处的那个社会吗?其实不然。他们恰恰是抱着高度社会责任感来看待这个社会的。他们对社会的批判,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这个社会变得更加美好,能为人类的生存提供更多更好地保障,让人们在这个社会中有更多的安全感和幸福感。从这个角度讲,他们对社会的批判就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一种利器,不但无损于这个社会,反而有助于这个社会的发展与完善。这正是我们理解其社会批判精神的实质之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