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
电子报

小窗幽记

 
    邂逅一本好书,如同花间相遇一壶美酒,人生当歌,酣畅淋漓,好不痛快;阅读一本好书,如同交心于一位知己,心有灵犀,神领意会,倾心倾情;与一本好书相伴,如同身边四月烟花、九月流萤,光风霁月,青春好作伴。
  总有一本书,让你置于案头,放于枕边,爱不释手,魂牵梦萦。而我,一直钟情于陈眉公的《小窗幽记》。从陈眉公的小窗望去,我静静守望着东方人独有的情致,仰望天地的智慧。守望着我的小窗,感喟于中华国学经典,即使寻常的围炉夜话,闲话菜根谭,也会流露出为人处世的诗意与尊严。幽窗夜自吟,在寂静的夜晚,守在小窗前,望着那灿烂的星空,憧憬着美妙的人生境界,吟咏着宽广而又温柔的世界。当我们的身心与那广阔的星空、美妙的境界融为一体时,便在那大自然的花鸟虫鱼和风云雪月的声色香韵与风姿神态中净化了自己的心灵,感受天人合一的美好。便在那社会人与人相互平等与和睦相处里寻找到自我的存在价值与生活意义,感喟中庸之道的古老智慧。不经意间我们也实现了人生的超越而得到平和和高雅。
  好书如河,而我们是徜徉在文化里的过客。
  陈眉公在《小窗幽记》中言:“暗室之一灯,苦海之三老,截疑网之宝剑,抉盲眼之金针。”读之心驰神往,卷帙浩繁的书籍承载着优秀的文化与智慧,历经几千年的岁月,沉淀成一条辽阔的长河,而我们则是流连于文化长河中的过客,带着敬畏与欣喜,不时捡起几颗美丽的贝壳,破解我们的迷茫与困惑。正如禅宗的灯录,书籍就像那性灵之灯,使人豁然明彻,洞照心府。一灯能除千年暗,一灯能除千年愁。灯灯相连,光光无限,朗朗寰宇。只要好书在,文化长河便永流不息,书籍的智慧之光便照亮无数过去现在未来的过客心扉。
  “古来大圣大贤,寸针相对;世上闲言闲语,一笔勾销。”感慨于眉公韵谐金石的言语,那一派纵横千年、极目万里的大气象、大境界,与林语堂的“两脚踏东西文化,一心评宇宙文章”的壮阔抱负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文化长河里徜徉久了,绘吾斋壁的,何止沧海日、赤城霞、峨嵋雪、巫峡云、洞庭月、彭蠡烟、潇湘雨、武夷峰、庐山瀑布的宇宙奇观?置我山窗的,何止少陵诗、摩诘画、左传文、司马史、薛涛笺、右军帖、南华经、相如赋、屈子离骚的古今绝艺?流连在图书馆的书架间,轻轻抚触着那温暖的书脊,无需展书读,只看那书名,便心驰神往,内心不由得展现出一个广阔的世界:红楼梦中梦魇难醒,丹麦忧郁延宕的王子仰天追问“to be or not to be”,白鹿原上演绎着祖孙三代的恩怨纷争,布恩迪亚家族寻觅摆脱百年孤独命运捉弄的苛责。在书籍的长河里,我甘愿做一名冷静的过客。
  好书如窗,而我们是自己精神家园的瞭望者。
  《小窗幽记》凡千百言,共集醒、集情、集峭、集灵、集素、集景、集韵、集奇、集绮、集豪、集法、集倩十二卷,撷经史之菁华,语带烟雨,警世持世,解颐语妙。好书如窗,是打开另一个异域国度,推开另一个智慧世界的窗口。在这扇幽窗前,我们交换与外界的信息,破解人生的烦恼,超然空灵,享受那种文学家所拥有的品位和灵秀,安然做自己精神家园的瞭望者。
  “虽无泉石膏肓,烟霞痼疾;要识山中宰相,天际真人。”眉公的精神家园善哉,美哉!在我们的精神家园里,可以诗意的生活,雪后访梅,霜前访菊,雨际护兰,风外听竹,或灯下玩花,帘外看月,雨后观景,醉里题诗,梦里闻书声。在我们的精神小屋里,净几明窗,一轴画,一囊琴,一只鹤,一瓯茶,一炉香,一部法帖,还有几丛花,几群鸟,几区亭,几拳石,几池水,几片闲云。在精神家园里,灵魂自由地舞蹈,快活如那黄冈的竹楼,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
  守望在幽窗前,我听到娜拉响亮的关门声回荡在挪威空旷的森林,我听到汨罗江边赤子含着血泪吟唱,我在十四行诗中闻到了花香的浪漫与清新,我听到遥远的文化废墟里传来千年一叹,我看到那卡夫卡永远走不进的城堡,我看到了聊斋中狐仙鬼神的光怪迷离,我还看到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快意恩仇。不自觉中,我们已在守望幽窗时,完成了对自我的追问思索,构建起自己的精神家园。正如禅宗三境界:“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踪,”当初的我们执着于追问自身起源;而当“空山无人,水流花开”时,我们已然从自然中剥离出来,与外在的“水流花开”自成一格,独立于世界;再到了“万古长空,一朝风月”的最高境界,我们已超越有限时空,跳脱自然,不再执着于那具体的风月,达到天人合一之境。
  好书如镜,而我们是反思内心的自省者。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若以书为镜,未尝不可知荣辱,识进退。好书如镜,可以让我们反思自己的举止言行,三省吾身。
  “大事难事看担当,逆境顺境看襟度;临喜临怒看涵养,群行群止看识见。”读到眉公此言,蓦然发现好书愈像一面澄澈的明镜,既照亮别人,又镜鉴自己。这面明镜高视物外,给你旁观者清的冷隽批判,这面明镜玲珑剔透,给你奋发警省的温暖启迪。
  “五夜鸡鸣,唤起窗前明月;一觉睡醒,看破梦里当年。”像一声遥远的棒喝,喝醒了多少纷乱无稽的梦。我们的意识常常不由自主地不被自己所主宰,看不到真实的自己。如同夜半梦醒,只见那明月高悬,清洁明白,无比的安详,想想梦中繁杂,再望着那衾枕上的泪痕,不仅会哑然失笑。时常照一下书籍这面明镜,看清了生活的真实到底是什么,也不必似那南柯一梦,在那世俗的名利的梦中,无论怎么样的丑恶惊慌,却一直不愿意醒来。“耳目宽则天地窄,争务短则日月长”,好似禅宗所讲的,天地再大,也只是我们心灵的感知而已,因此天地再大,也需要我们心灵的感知。心性三千,一念三千,三千世界尽在我们的心胸之中。时常照一下书籍这面明镜,拥有一个宽大胸怀,去看那无形无象的大象,去听那无声无音的大音——如同儒勒·凡尔纳看到了海底两万里辽阔壮美的世界,法布尔听到了昆虫王国里动听的交响乐,詹姆斯·巴里触摸到了孩子们的童真童趣童心。
  好书如医,治疗我们的精神苦痛。
  最喜欢《小窗幽记》“集醒”一卷,它仿佛是一位救世济人的医者,给世人开出的一剂清凉散,人人得醒。
  眉公说,“炫奇之疾,医以平易;英发之疾,医以深沉;阔大之疾,医以充实。”诚然,好书如医,因为人同样需要一个健康的灵魂,不可缺铁缺钙,缺铁则做人没有主见,缺钙则做人脊梁不直。时常用书医治自己,做一个心灵与精神都健全健美的人。常读读鲁迅那些犀利文章,直面我们的民族劣根,多看看巴金的《忏悔录》,虽芒刺在背,却让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自己。
  好书如河、如窗、如镜、如医,正如《小窗幽记》。它伴我度过无数美好的日子,也将陪伴我走向未来无尽的未知。在这扇幽窗旁,我将继续吟唱书籍给我带来的幸福快乐,守望着东方人独有的情致,仰望天地的智慧,瞭望着自己精神家园,让灵魂自由地舞蹈。正如我的《小窗幽记》告诉我——阅读或旅行,心灵或身体得有一个在路上。